林长珩带着苏霜绛直接遁空而走,但没有直接离开【元初仙城】。
而是在山脚下的灵酒楼,收敛气息带着此女品味了一顿本地灵酒灵食,酒足饭饱后,便一齐往【山灵殿】去了一趟。
当即有一位老执事迎来。
林长珩开口就是表达洞府的退租之意,洞府还剩四年未住,就此离去太过浪费了。
按照先前被告知的规则,未住时间可以折半退租!
结果还未取出令牌,便见到了拨浪鼓般的花白头颅摇晃。
幅度之大、频率之高,说真的,林长珩都怕他不小心把自己那老脖子给扭断了。
林长珩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老执事便唾沫横飞,不是“交易既定不可修改”,就是“仙城规则不可违逆”,各种推拒言辞层出不穷。
反正核心要义就是六个字:一枚都退不了!
林长珩见到对方这般死皮赖脸、油盐不进的模样,顿时无语,而且对方表情越发严肃,大有指责他扰乱此殿,要唤来执法队将他轰出去的意味。
显然吃准了他是年轻散修,要索取贿赂,而且干得算轻车熟路,显然没少做。
一直安静站在林长珩身后半步的苏霜绛,眉头紧皱,眼中已有怒色浮现,但林长珩未发话,她也不敢僭越。
那老执事见林长珩沉默,反而越发来劲,声音变得更大,引得殿内其他几位正在办事的修士和执事纷纷侧目,目光也带上了几分看热闹或是隐约的轻视。
毕竟,被一个执事如此对待,多半是没什么背景的散修。
“哼!”
见对方的言辞表演出现重复,林长珩看戏完毕,也懒得再与这等小人多费口舌。他眉头一皱,鼻中发出一声冷哼。
下一刻——
“轰!”
一股深沉、厚重、仿佛山岳倾轧、又带着凛然之气的结丹灵压,毫无保留地自林长珩身上沛然散发而出!
这灵压并非针对全场,但仅仅是自然散逸开来的那部分威能,已如同无形巨石,狠狠压在了柜台之后那老执事的身上!
“呃啊!”
方才还趾高气扬、唾沫横飞的老执事,猝不及防之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当头压下!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是直接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之前的倨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头都抬不起,视线里只能看到林长珩的靴子,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连连哀求:
“结、结丹……真……真人?!”
“小、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真人!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啊!求真人饶命!饶命啊!租金……租金小人马上退!全额退!不不不!加倍退!只求真人饶过小人这条狗命!”
他语无伦次,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铁面强势”?
这股突如其来的、属于结丹真人的强大灵压,自然也瞬间惊动了整个山灵殿一层!
所有正在办事的修士,无论是练气还是筑基,尽皆感到心神剧震,呼吸不畅,下意识地停下手中动作,敬畏地看向灵压源头……
那位看似普通的青袍修士。
众执事更是慌忙从各自位置站起,脸上带着震惊与惶恐,齐齐朝着林长珩所在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却充满敬畏:
“我等见过真人!”
“恭迎真人驾临!”
方才还有些喧闹的大殿,此刻落针可闻,只有那老执事磕头求饶的“咚咚”声和颤抖的哀告声在回荡。
就在这寂静的时刻,一名原本在二层办公、闻气息急忙赶下来的假丹境界管事,快步来到近前。
他先是对林长珩抱拳一揖:“晚辈来迟,手下人不懂规矩,冲撞了前辈,万望真人海涵!”
他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也不用问,狠狠瞪了那还在磕头的老执事一眼,然后转身对林长珩陪笑道:
“真人放心,此事定会给真人一个满意的交代!剩余租金与押金,即刻全额退还!此外,此等有眼无珠、败坏仙城声誉之徒,定当严惩不贷!”
林长珩神色平淡,收回了灵压。
那老执事顿时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罢了。”
林长珩看了一眼那假丹管事,语气听不出喜怒,“便给道友一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内那些噤若寒蝉的执事与修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谨告诸位,往后做人做事,也切勿太过傲慢,目中无人了。”
“是!谨遵真人教诲!”
假丹管事连忙应声,场中其他人也纷纷低头称是。
很快,手续办妥。林长珩的租赁令牌被收回,一个装有全额退还的灵石的储物袋,被那假丹管事双手奉上。
林长珩接过,看也未看那瘫在地上的老执事,对假丹管事略一颔首,便转身向殿外走去。
苏霜绛连忙跟上。
走出山灵殿,门外寒风凛冽,雪花飘飞。
林长珩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沛然的法力将苏霜绛笼罩。
“走。”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已然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遁光,冲天而起,瞬间没入漫天风雪中,消失不见。
留下山灵殿内,一众心有余悸的执事与修士,以及那个面如死灰、踢到了铁板,仍瘫倒在地的老执事。
空中,遁光之内,苏霜绛感受着身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与脚下迅速变小的仙城轮廓,虽然没有看法力裹着她的林长珩,但脑海中仍不断回放林长珩在山灵殿中的姿态。
心跳如鼓,峰峦起伏!
方才林兄那雷霆威压与淡然姿态,才是结丹真人该有的威仪与从容。
我辈修士当如是!
……
越国。
位于宋地北侧,与元山国西北部接壤。
对他国修士而言,越国最著名的,便是其为真正的水泽之国。滋养宋地【紫极宗】和【玄冰谷】区域内诸多大江大河的源头活水,几乎都发源于此。
林长珩本以为,见过宋地的山川林地、金国的雄关平原、元山国的奇峻山城,眼界已然开阔。
然而,当他真正驾驭灵舟,载着苏霜绛,自元山国西北边境进入越国疆域之后,俯瞰下方大地,才发觉自己的想象力还是过于匮乏了!
这里的地貌,彻底颠覆了“陆地主宰”的寻常认知。放眼望去,目光所及,尽是一片无边无际、水光接天的浩渺景象!
不是江河湖泊镶嵌在陆地之中,而是一块块或大或小、形状各异的陆地,如同斑驳的补丁,星星点点地“镶嵌”在无穷无尽的水域之中!
据苏霜绛所言,越国陆地面积粗略估计,恐怕只占整个国土面积的四五成,甚至更少。其余全是江河、湖泊、沼泽、湿地交织成的庞大水网,水系之复杂,水量之丰沛,令人叹为观止。
许多城池、坊市并非建立在坚实的土地上,而是直接修建在水面之上,依靠粗大的灵木桩基打入水底,或以阵法凝固水域,形成一片片漂浮的“水上城镇”。
建筑多为木质或特殊石材,轻盈精巧,廊桥相连,舟楫穿梭其间,别有一番异地风情。
而那些面积稍大的“岛屿”陆地,则成了宗门、家族或重要设施的聚集地,如同汪洋中的大型堡垒。
更有无数体型庞大如移动岛屿般的楼船、画舫、甚至由数十上百艘船只连接而成的“船城”,在水域中缓缓航行,它们本身就是集居住、交易、生产、防御于一体的水上社会。
“越国水行灵脉遍布,因此水属性功法盛行,水中妖兽、灵植资源也远比其他地方丰富。”
灵舟飞行过程中,苏霜绛指着下方景象,细细为林长珩讲解着越国的风土人情,“许多坊市交易,甚至直接在船上或水上平台进行。陆生妖兽和灵材反而相对稀缺。”
林长珩眼眸中神光四射,将景象收入眼中,心里也不由啧啧称奇。
只见苏霜绛顿了顿,补充道:“也正因如此,越国修士对于水下探险、深水采掘、以及利用水脉布阵等,都有独到之处。那处结丹洞府藏于数百丈江底,在此地倒也不算特别稀奇。”
林长珩一边驾驭灵舟,一边记下这些信息。环境决定生存方式,了解一地风土,对行事大有裨益。
两人从元山国与越国交界处进入,一路向西南方向飞遁了约七八千里,来到越国南部,靠近苏霜绛所述的那处【落星江】流域。
在一处规模不小的水上坊市短暂落脚,女修补充了一些越国特产的避水、净水符箓,并购买了一份详细的水系图,两人按照计划兵分两路。
苏霜绛前往她位于另一处水域的旧日洞府,去取那枚备用的联系符箓。而林长珩则带着水系图上标记的【落星江】及洞府大致方位,独自前往查探。
“霜绛万事小心,取到符箓后,按计划汇合。”
林长珩递出一枚留有气息的感应玉符。
“林兄也是。”
苏霜绛行礼而去。
目送苏霜绛驾着新购的法舟消失在烟波浩渺之中,林长珩不再耽搁,重新驾起灵舟,朝着【落星江】方向疾驰而去。
晋升金丹后,他的法力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远超筑基期,全力催动之下,灵舟速度比来时又快了三成,破开湿润的空气与淡淡云雾,如同青色流星划过水天一色的天际。
三成不是林长珩法力的极限,而是灵舟的极限,再猛烈些,只怕灵舟要毁坏。
得不偿失,所以悠着点了。
不到两日功夫,他便已抵达水系图上标记的【落星江】流域上空。
此江果然不愧“落星”之名,江面宽阔处足有数十里,烟波浩渺,水势平缓却深不见底,在阳光下泛起细碎的银光,宛如星河坠落凡间。
两岸是连绵的湿地与低矮丘陵,植被茂盛,人烟稀少。
按照苏霜绛描述的一处形似卧牛的山丘对岸,作为方位参照,林长珩很快锁定了目标区域。
他悬浮在高空,强大的金丹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仔细地扫过下方方圆十九里的水域、岛屿、乃至空中。
“没有可疑修士驻留……连筑基修士的气息都基本没有,只有零星几个练气期的渔修或采珠人在极远处活动。”
林长珩心中了然。
看来,那伙人要么认为洞府已无价值,要么就是苏霜绛等人“消失”后,他们并未长期驻守此地。
他如今已是金丹修为,身处这浓郁的水行灵气环境中,早已没了当初因为身具火法产生的不适与隐约的压制感。
虽然火系术法的威力在此地会受些许环境影响,但以其金丹法力的精纯与雄厚,这点影响已微乎其微。
确认周遭安全后,林长珩不再犹豫。他收起灵舟,身形一晃,如同飞鸟投林,自高空骤然俯冲而下!
在即将接触江面的一刹那,【水影潜行妖法】已然施展开来!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入水声。
江面只泛起一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林长珩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没入那深邃幽暗的江水之中,如同水滴回归,不可能引起任何注意。
入水之后,【水影潜行妖法】效果展现,他如同一道没有实体、没有温度、没有气息的阴影,顺着江水的流向与暗涌,朝着记忆中的江底岩窟裂隙位置,笔直地下潜、钻入!
三百丈深度,对凡人、练气修士而言是绝域,对于筑基修士也颇为困难,但对金丹修士而言,不过等闲。
水压与黑暗,都无法阻挡他的探查与身体的行动。
林长珩目光锐利,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扫向那隐藏在江底淤泥与乱石之下的结丹洞府入口。
“咦!”
林长珩颇为简单地找到了入口所在,进入了因为阵法破裂,所以江水、泥沙倒灌到洞府之中,但却没有什么鱼虾水草之类……
他心中有些觉得不对劲,却不是因此,但也一时想不起来,这不对劲之处,到底落在哪里。
“咻!”
就在此时,忽然水波一动,一道水下黑影如电般窜来,极其迅速犹如水中电光。
林长珩头也未转,只是随意抬手、屈指一弹,一道剑芒闪过。
打算偷袭的黑影直接利落地分裂两半,竖切断口平滑,而后血液浮现,在水中弥漫开来。
林长珩被打扰了思绪,便干脆放下,神光扫去,发现正是一只长条形、带着腹鳍、利齿的二阶鱼妖。
还是第一次击杀鱼类妖兽,他探手将分裂两半的尸体摄来,提取精血后略加感应,发现精血不够【玄灵级别】。
摇了摇头,了然无趣地将鱼妖尸体丢入了【壶天福地】之中,让自己的一龟一虎尝尝河鲜。
毕竟它们是真没有见过“猪”跑。
而后开始在漆黑的这水下洞府之中,查看起来。
林长珩相信,如果有什么隐秘、秘地,定然逃不过他的神识、神光,再加上【闻风辨灵】秘术的组合套餐。
“这是?”
很快,林长珩就一路查看到了洞府的深处,是一处打坐的密室。
里面都是一些石质的家具用具,如今都被打得碎裂不堪,显然都被仔细检查过了,就连石床,也被大卸八块,没有遗漏。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画面,林长珩才脑中忽地一闪,想起了自己觉得不对劲的源头所在。
那便是……
灵脉!
这处洞府,竟然没有灵脉存在。
一般而言,到了结丹境界,灵脉的重要性是大幅度增加的。
如果说练气筑基还可以硬着头皮,牺牲修炼速度,单纯使用丹药来堆,而无需灵脉。
但到了结丹期,这种做法就直接不可行了。
因为结丹修士的修行,是不能长期离开灵脉的。
林长珩也是结丹,自然知道这一点。
但这位结丹修士显然不同,洞府都建立在此,还有炼器室、灵药园、育虫室等等,功能多样、划分细致,显然就是久待之地。
所以,两者合到一起来看,就颇为奇怪!
“有着这些功能的存在,便不可能是放弃了道途的结丹修士了,那为何没有灵脉的存在?”
林长珩飘在冰冷的江水之中,开始思索。
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此座洞府原先具有灵脉,只是后来枯竭,或者被其他修士人为抽走了。
二则是,此地并无灵脉,但这位结丹修士,存在另外的……可以代替灵脉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