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显然已经接到了指令。
暗黑巨龙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森然的齿列。
他稍稍收拢双翼，加快速度，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划入云霄之城的空域。
穿过外围的防护罩，这座城池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他眼前。
近距离下，云霄之城比从远处看到的更为宏大。
它的基座是一整块经过法术巩固的巨型浮空平台，平台之上，是一座容纳无数人口的超级都市。
外围没有城墙，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空港船坞。
船坞之间的高塔则维持着遮蔽高空流风的护盾，同样也能隔绝攻击。
内侧，建筑层层叠叠地向中心攀升，宛如一座阶梯状的山峰，每一层之间都有宽阔的阶梯和悬空走廊相连，飞梭和步行者各行其道，井然有序。
最顶端，一座如同白金巨剑般的建筑巍然伫立。
霍尔登的王庭。
它在夜色下泛着冷冽的白金色光泽，每一道线条都利落无比，底部是宽阔的平台和殿宇群，剑身则直刺天际。
不过，真正让伽罗斯感到意外的，不是这些建筑的宏伟。
反而是它内部的气氛。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片阴云笼罩的景象。
毕竟战争在即，任何理智的生命都应该感到紧张和不安。
但当他真正进入云霄之城上空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上人群汹涌，人们在夜色下悠闲地踱步，城区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照常运转，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生死存亡的战争。
这就是霍尔登人对这场战争的态度。
他们不觉得自己会输。
他们的骄傲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已经融入了骨髓。
他们真的相信帝国必胜，相信霍尔登的旗帜会插在深渊领主的尸体上。
这种自信，让伽罗斯觉得有趣。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
他是来看戏的，顺便在合适的时机出手，确保这场战争的结果符合他的利益。
同时，人们注意到了这头暗黑巨龙。
“哇塞，是神圣奥拉的赤帝苍星，他真的来了！”
一个半大的少年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指着天空大喊。
“如此威严伟岸啊，不愧是贝尔纳多第一龙，能如彗星般崛起，建立龙之帝国的存在。”父亲也赞叹说道。
“我想摸一摸他的龙鳞，虽然看上去很烫，但真的好壮美。”
一个年轻的女孩靠在桥栏杆上，双手托腮，她身边的同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她的想法简直是疯了。
“.........”
人群中发出各类惊叹的声音。
惊奇的，赞叹的，敬畏的........但唯独没有恐惧。
哪怕是被巨龙双翼的阴影覆盖，霍尔登子民们也并无恐惧。
他们早就知道了。
赤帝苍星，红色皇帝，神圣奥拉的缔造者，亚特兰最强大的巨龙，他将与霍尔登并肩作战。
这件事在霍尔登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但无论持何种看法，霍尔登人都对这位红皇帝保持着一定的敬意。
神圣奥拉对霍尔登的地位产生了威胁。
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这个帝国的人们没有因此而恶意揣测和敌视红皇帝。
恰恰相反，因他的强大与威严，霍尔登人反而对他有所敬意，认为他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对手。
霍尔登人欣赏力量，尊敬强者。
即使这个强者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即使在某些方面压了他们一头，他们也不会因此而心生怨恨。
在他们看来，被一个强大的对手挑战，比被一群弱者围绕更有意义。
现在，这位强大的对手选择与他们一起作战，更是令霍尔登人们感到惊喜。
暗黑巨龙听到了人们的欢呼，也感受到了他们热切的注视。
他很满意。
于是，巨龙在城市上空缓缓盘旋，恣意地展示着自己庞大的身躯。
他甚至放慢了飞行的速度，压低高度，让双翼完全展开，翼展遮天蔽日，在地面上投下了一道绵延数百米的巨大暗影，让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伽罗斯的目的也很简单。
——让地面上的小爬虫们，有更多时间为他壮美的身躯而痴迷。
这种状态的他，喜欢这种感觉。
同时，巨龙垂下双目。
燃烧般的竖瞳，扫过下方密集的建筑群。
高耸的大楼、层叠的悬空甲板、错综复杂的空中走廊、来往不断的飞梭，这些造物映入眼帘，带着特殊的风格，与奥拉截然不同。
很快，暗黑巨龙飞掠到了城市最顶端。
白金巨剑般的建筑耸立在眼前，像是插在云霄之城的最中心，周围没有其他建筑能与之并肩，所有殿宇和高楼都只能匍匐在它的脚下。
霍尔登的王庭。
暗黑巨龙放慢速度，在剑柄位置的宽阔平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暗夜之星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依然像一个刚从街头走来的普通人。
等巨龙靠近，暗星抬起头，平庸普通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们帝国的晨曦与皇帝，正在对白金之星进行最后的校对，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们暂时抽不出身。”
暗夜之星说道：“你如果想去什么地方转转，请随意，只是尽量不要引起太大的骚乱，不要造成伤亡与破坏即可，云霄之城的居民已经知道你要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自然。
之前深夜私会伽罗斯又被拒绝的事，全然没有提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密谈从未存在过一样。
暗黑巨龙微微低下头颅，视线落在面前这个不起眼的人类身上。
他咧了咧嘴，露出几颗粗壮的獠牙。
“云霄之城，确实宏大壮丽。”
“不过啊，暗星，你有没有想过，当它从云端坠落、在地面上绽放盛大烈焰时，会是什么景象？”
巨龙问道。
暗夜之星的眉梢微微下压，而后恢复如常。
他说道：“请不要开这种玩笑，云霄之城是霍尔登历代王都，无数人生活于此。”
暗黑巨龙盯着他看了几秒，低沉一笑。
“是的，我只是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不必紧张，暗星。”
“毕竟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你知道我的，我偶尔会有这种不恰当的幽默感。”
他很随意地说道，语气轻松。
闻言，暗夜之星却是微微皱眉，周身的阴影扭曲了一下。
他发现，眼前这个身披暗黑龙鳞的赤帝苍星，与他之前在湖面上见到的那位完全不同。
而眼前这位，更张扬，更狂暴，言语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破坏欲，而且毫不顾忌当下场面。
分身的性格不同？
还是说，这才是他压抑在心底的另一面？
暗夜之星没有多想，只是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请自便。”
“云霄之城不会对盟友设防。”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融入夜色。
暗黑巨龙目送他离去，鼻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
暗星的反应让他觉得有趣。
这一次，他将双翼完全展开。
翼展遮天蔽日，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巨大的暗影。
他飞得很低，让阴影依次覆盖过城池的每一个角落，扫过之处，人们抬头仰望，发出阵阵惊呼，而他偶尔也会给予回应。
这头巨龙明明是第一次来，却非常不客气，仿佛完全适应了这里。
他的姿态，更恍若是在巡阅自己的领地。
同时，伽罗斯也在想，如果这场战争结束后，霍尔登的不朽者都死在了深渊里，也许他真可以把这座城据为己有。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但他的脑子里确实在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时间在流风浮云之上流逝着，一天天眨眼而过。
九日后的晨曦，如期而至。
东方的天际线上，夜色尚未完全褪去，紧接着，第一缕光从地平线迸射出来，它切开云层，切开残夜，将天空染成凛冽的银金色。
暗黑巨龙悬停于高空之中。
他的竖瞳半眯着，目光扫过周围空域。
视线所及，悬空之城之间的广阔空域中，变化正在发生。
一些体型更大、构造特殊的飞梭，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在云霄之城前的空域中聚拢。
它们的飞行轨迹并非随意排列，一艘接一艘，之间的间距毫厘不差。
暗黑巨龙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这些飞梭完成聚拢之后，又开始了分散。
分散的动作与聚拢时同样整齐划一，所有飞梭以恒定的速度远离圆心，速度很缓慢，几乎是寸寸移动。
可以看到。
它们沿途在空中留下一枚又一枚直径数米的巨大符文，符文悬浮在半空中，像是被烙印在了空气里，不会飘移消散。
暗黑巨龙的目光追随着那些飞梭的轨迹。
他看到，一张巨大的圆，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拉扯出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符文层层叠叠地铺开，圆环的边缘逐渐成型，彼此之间以粗壮的光弧相连，形成一道完整而封闭的圆形边界。
边界内部的空间，则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位面传送通道。
通往另一个位面的巨型门扉。
“比我撕扯出的裂隙稳定多了。”
“怪不得当初选择去开发深渊。霍尔登在位面穿梭方面的造诣肯定不浅。”
“奥拉以后若是准备开始大远征，至少也要有大范围构筑稳定通道的技术，总不能全靠我去手撕空间，这样的效率太低了。”
伽罗斯目光微眯，心想道。
放眼望去，像这样的通道还有许多。
而每一个通道的周围，都已经有战争堡垒在等待号令。
除此之外，还有不计其数的飞梭舰艇按编队列阵，阵型如同大海上翻滚的层层白浪，在晨曦中反射出粼粼光芒。
一切都已经就位。
整个霍尔登帝国的战争机器，在晨曦中沉默地等待着。
不久后，一道身影从白金巨剑般的王庭中缓步走出，踏上剑柄顶端最宽阔的阅兵平台。
法夫威尔。
霍尔登之王。
他穿着一身白金色的轻甲，没有披风与冠冕。
他的白发梳得整齐，脸上的皱纹比年轻时多了许多，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更明亮，没有一丝老年人的浑浊。
他站在平台边缘，面对整装待发的大军。
“霍尔登的子民们，远征深渊的将士们！”
他开口了，声音通过遍布所有悬空城的符文广播网络传遍每一个角落，影像投射在每一座悬空城的天空中，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到他的脸。
“此时此刻，在亚特兰，在其他大陆，无数双眼睛望着我们，带着指责，带着嘲讽，带着幸灾乐祸。”
“他们说，看，霍尔登终于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了代价。”
“他们说得没错。”
“我们打开了深渊的裂隙，我们把灾难引到了贝尔纳多，我们让无数人因为我们而失去家园和生命。”
“但是，这绝对不是霍尔登的终点！”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个音阶，刚才的低沉自省瞬间转化为激昂的宣言。
“我们犯下的错误，由我们自己来修正！我们引来的灾祸，由我们自己来终结！霍尔登从来不是犯了错就躲在角落里自怨自艾的懦夫！”
“我们是战士，是胜利者，是从来不会在危难面前低头的霍尔登人！”
他抬起右手，指向深不见底的巨型位面传送通道。
“今天，我们打回去！”
“不是为了那些指责我们的人，不是为了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是为了那些在深渊入侵中倒下的同袍，是为了让霍尔登的子子孙孙再也不用活在阴影之下。”
“我们欠他们一场胜利。”
“欠那些死在深渊獠牙下的英烈，欠那些在腐蚀中失去了心智的战友，欠那些愿意放下恩怨、选择和我们并肩作战的勇士们。”
“我们欠他们所有人一场胜利。”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高举右拳。
“今天，还给他们期盼许久的胜利！”
“用手里的剑，用胸中的火！”
“此战，毕其功于一役。”
“霍尔登，必！胜！”
短暂的沉默，然后，山呼海啸的音浪扑面而来。
“胜利！胜利！”
“霍尔登，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
这个高居于云端的帝国，也许有重重问题，但是，他们的国家荣誉感和自豪感却如神圣奥拉一样强烈，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更强一筹。
人们坚信，无论面对什么，帝国总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种信念，本身也是一种致命的傲慢。
但在这一刻，在这晨曦照耀的悬空城，它是最炽热的燃料，驱动着所有战争机器完全运转。
暗黑巨龙悬停在阵列的上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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