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座霍尔登悬空城坠毁了。
它落在亚特兰大陆的北境，在奥拉王国的疆土之内。
伽罗斯站在龙庭的最高处，双翼收拢，龙鳞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的瞳孔紧缩，视线落在升腾而起尘埃与烟云之上，看到了里面的暗紫色能量。
糟糕的是，情况和上次一样。
随着悬空城的坠落，大地裂开了，出现了一道深渊裂隙。
还没有安稳多久的局面，要再一次变得紧张起来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距离最近的北境诸国将首当其冲。
“每一座悬空城，都有可能导致大型裂隙诞生。”
红铁龙垂眸，凝望着遥远的大地，然后又抬头望向一座座立于高天之上的巨城轮廓，微微皱起了额间的鳞。
高天之上的霍尔登帝国依旧沉默。
仿佛，下方大陆的动荡与它们毫无关联。
“霍尔登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产生这样的结果？”
伽罗斯在心中自问。
悬空城是霍尔登的骄傲，绝非可以随意舍弃的玩具。
连续两座坠毁，若说只是意外，未免太过巧合。
可若是内部出了大变故，为何一点风声都未传出？那片建立在云海之上的国度，究竟在酝酿着什么？
事已至此，伽罗斯也不再多想了。
当务之急，是应对再次出现在自家门口的威胁。
同时，铁龙索罗格的精神低语也随之而传来，构建了血亲衔接。
“悬空城又坠落了。”
索罗格的声音依然沉稳，语速则比平时略快一丝，说道：“就在北境，在我们的领地之内，我已经看到了坠落时产生的冲击波。”
“我知道。”
伽罗斯回应道，“我正在看。”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有裂隙出现。”索罗格继续说，“霍尔登那边这次什么也没说，保持着一贯的沉默，既没有解释，也没有预警，就像是……这一切与他们无关。”
伽罗斯没有立刻接话。
他明白索罗格的意思。
霍尔登帝国的悬空城连续坠落，按理说，这个帝国应该有所反应，但他们没有，他们沉默得像是不存在。
“我先派人去探查一下，看看情况。”
索罗格继续说道，“如果只是悬空城坠落，没有恶魔入侵，只要能够得到悬空城残骸，对我们而言是好事，残骸的技术价值，有利于我们发展炼金工业。”
悬空城是霍尔登帝国的技术结晶。
哪怕只是残骸，也蕴含着极高价值，能够让奥拉王国的炼金工业再上一层楼。
上次，悬空城残骸先是被恶魔们撕碎，用于建造了要塞，经过联军猛攻之后，又被伽罗斯的龙皇异次元直接抹平，连渣都不剩，什么也没捞到，想想都让索罗格惋惜。
他其实比伽罗斯更在意奥拉王国的发展。
“我倒是希望有裂隙出现。”
萨曼莎的声音沉沉响起，带着浓浓的战意。
“那些来自深渊的杂碎，自以为能够占领亚特兰？不，要用烈火和利爪，让他们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惨败，让他们知道，这块大陆可不是给他们入侵的游乐场！”
“来一次，杀一次，来一百次，杀一百次。”
闻言，伽罗斯面色不变，凝望着地表。
“不仅仅是悬空城坠落。”
他精神平缓，在心中说道：“我已经看到了，有深渊裂隙再次出现。”
这次的坠落点较近，在他真实之眼的视野里可以看到裂隙存在。
“又有深渊裂隙？上次的事件不是偶然……霍尔登的悬空城，难道每一座都连通了深渊？”
铁龙索罗格的精神紧绷了一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次或许是意外，但同样的情况短时间内再次发生，背后必然有某种联系。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但此刻，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威胁。
他问道：“既然能够看到裂隙，它的规模和上次相比如何？是更大，还是稍小？”
伽罗斯正在看。
他的瞳孔收缩如细线，真实之眼的光芒闪烁着，极力眺望，视线越过山川与河流，穿透层层阻隔与能量乱流，试图看清深渊裂隙的每一个细节。
片刻后，伽罗斯微微摇头。
“无法完全确定。”
他说道：“这次的距离较近，但是，深渊能量异常活跃，严重扭曲了我的视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它确实存在。”
说话间，伽罗斯也意识到了自己真实之眼的局限性。
它并非万能，面对高浓度的混乱深渊能量，观测效果大打折扣。
它没有强大到能够直接看穿一切本质。
不过，伽罗斯身上的特质都会随着他生命等级的提升而成长变强，真实之眼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做不到。
这只是暂时的不便。
“明白了。”
索罗格的声音接上，说道：“我派人去近距离探查，让赫里亚姆去，悬空城的坠落地距离他所在的据点较近，而且他的速度较快，性格也足够谨慎细心，知道该注意什么，遇到危险也能及时脱身。”
蓝龙赫里亚姆，少年时就追随伊格纳斯龙群的巨龙。
很早的时候，他就表现出了远超普通龙类的冷静和理智。
如今，他已经是壮年龙了，处事经验更丰富。
与他同期的红龙卡希尔，绿龙路德维希，黑龙塞拉菲娜，他们的年龄也差不多，都达到了壮年龙阶，他们的生命等级还不到传奇，不过也基本达到了传奇之下的凡物顶点，是奥拉王国坚实的中坚力量。
之前，他们主要在负责永冻苔原，塞尔荒野等地区的事情。
随着奥拉王国领土向中土大陆扩张，以及发展中心的转移，近期则被调往了广袤的中土大陆新领地，负责这里的秩序建立与威慑。
原先的地区，则由后来表现不错、成长起来的其他年轻龙类负责。
“可以，赫里亚姆很合适。”
伽罗斯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安排。
铁龙索罗格的声音顿了顿，转为更严肃的话题：“另外，我觉得该联络其他三方了，按照之前的约定和形势，必须尽快。”
伽罗斯没有立刻回应，示意他继续说。
索罗格说道：“悬空城是坠落在我们北境，裂隙也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内打开，但恶魔可不会只停留在一块区域，处理不及时，他们必然会向其他地方扩张，如同瘟疫，最终将涉及整个大陆。”
“这不只是我们北境的事。”
“我们之前四方会谈时也说好了，再有裂隙，各方需共同应对，组成四域联军，再次讨伐深渊裂隙。”
“现在是他们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伽罗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问道：“你们觉得，亚特兰地表诸国，这次还能像上次那样团结一心？再次众志成城、毫无保留地围剿恶魔？”
很多事情，都不会一成不变。
时移世易，人心思变。
上次的团结，是因为恶魔已经大规模集结，建立了要塞，威胁迫在眉睫，不联手就是一起死。
那是生存压力下的被迫联合。
这次，裂隙刚刚诞生，恶魔还未大规模涌出，威胁看起来似乎不那么即刻。
而最关键的是，四方势力已经瓜分了中土大陆，划定了各自的势力范围，彼此间隐有竞争与防备。
裂隙又出现在北境，并非偏向大陆中心的公共区域。
首当其冲的是北境。
他们有了缓冲地带和隔岸观火的空间，态度自然会发生变化。
“不可能，我亲爱的兄长，那些家伙已经见识过了你的强大，在上一场战争中，你做了什么，他们都亲眼看到了。”
萨曼莎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他们必然会心有芥蒂，充满忌惮与戒备。”
“甚至，他们可能将我们奥拉王国，将你，视为比深渊恶魔更需警惕的潜在敌人。让他们像上次一样全力助战？难，不暗中使绊子，就算有些许底线了。”
索罗格沉默了几秒，认同萨曼莎的部分判断。
不过，他考虑得更现实。
“无论如何，先试一试。”
“我们至少需要知道其他诸国现在真实的态度是什么，是敷衍，是拖延，还是另有打算。”
“可以，联络与试探的事交给你去办。”
紧接着，伽罗斯略作思索后，又说道：
“根据上次的深渊之战，我们基本可以确定。”
“这支盯上了亚特兰的恶魔们有通过吸纳战场上的生命能量与灵魂，用战争产生的巨大伤亡来催化扩张裂隙，从而令大魔降临的能力。”
“如此一来，普通军团存在的意义就不大了，甚至可能有害。”
“他们无法对高阶恶魔造成有效杀伤，反而可能成为敌人用来打开更大缺口的祭品。”
当大量物质界生命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能够形成某种生命场域，冲击和压制深渊气息，让己方传奇受到的深渊负面影响变低，组建军阵时也能发挥出传奇力量。
这是军团的价值。
但是，这个优势抵不过可能促使大魔降临的巨大风险。
两害相权，必须取其轻。
“大魔之威，我们都曾感受过。”
伽罗斯肃然说道，“若是有完整形态的大魔降临而来，以我目前的实力，自保或许可以，但没有能够战胜对方的把握。”
“到时候，我们或许只能被迫撤离，退向仙灵荒野。”
对此，红龙萨曼莎有不同看法。
“如果生命等级不差太多，大魔也不会是兄长你的对手！”
她坚定的说道。
伽罗斯微微摇头，说道：“萨曼莎，你说的没错，但是，现实没有太多如果。”
“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敌人不够强上，承认对未知强大敌人的谨慎，甚至在一定条件下的不敌，并非怯懦。”
“我从不会拒绝承认自己的不足，这只会让我更清楚该往何处努力。”
内心强大者，不会畏惧直面自己的弱小。
“那么，这一次我们只召集传奇参战。”
铁龙索罗格总结道：“虽说传奇强者在深渊气息笼罩下，需要独自承受更多的负面侵蚀，战斗消耗更大，但总比最终面对大魔更好。”
“低级战士不上战场，就不会有大规模伤亡，恶魔就没办法利用战争加速裂隙扩张。”
“到时候，至少主动权部分在我们手里。”
这时，萨曼莎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于是忽然问道：“等等，怎么戈尔顿的精神到现在也没衔接上？这种时候他不在？”
伽罗斯回答道：“他提前进入沉睡期了，正在尝试突破传奇。”
龙类的沉睡期并非完全固定，尤其是临近大位阶突破时。
譬如，当龙类达到凡物顶点，在累积了足够的力量与后，只要不是刚从一次漫长的沉睡中苏醒不久，那么，下次沉睡期有可能会大幅度提前到来，以此完成向传奇生命的跃迁。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目前正在沉睡中的巨龙不止戈尔顿。
蓝龙佐拉娅，铁龙莱蒂西娅……
这两者也在沉睡，等她们苏醒，都将成为传奇巨龙，进一步增强奥拉王国的高端力量。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如赫里亚姆、卡希尔他们，也达到了凡物的极限层次，距离传奇不远了。
四位最先诞生的皇帝之子，伽罗斯最早的四位子嗣，成长速度也非常迅速，正朝着传奇阶位迅速接近。
可以预见，要不了太久，奥拉王国的传奇巨龙数量将迎来一波显著的增长。
“哦？还不错嘛。”
萨曼莎罕见的夸赞了一声，虽然语气还是那么硬邦邦的：“戈尔顿这家伙，总算是能跟上我们的步伐了，等他醒了，我跟他好好打一场，检验检验成果。”
片刻之后，交流暂时告一段落，精神衔接缓缓淡去。
伽罗斯纵身跃下龙庭顶端，略微盘旋之后，掠进龙庭内部宏伟的通道。
他穿过墙壁上刻画着巨龙与群山浮雕的廊道，沿途经过几处岗哨，值守的禁卫们纷纷垂首致意，最终来到一处由厚重合金铸造的巨大金属门前。
这是他的藏宝库。
嗡！
随着红铁龙利爪的触碰，金属门上镌刻的符文依次亮起，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里面堆积如山的各种资源。
珠光宝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黑油结晶被切割成标准大小，码得像一座座黑色的小山，占据了宝库一侧。
各种宝石原矿和切割好的成品堆在中间区域，红的如火焰，蓝的如深海，绿的苍翠，紫的华贵……折射出令人迷醉的璀璨光芒。
精金、秘银、山铜等各种珍贵的魔法金属被铸成标准的锭块，整齐地码放在特制的架子上，像是一座座微型的金属城墙。
至于金币，更是数不胜数。
它们堆成一座座金山，或者就随意地铺在地上，将整个宝库映照得金碧辉煌，显赫无比。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太古龙来了，恐怕也会为这里聚集的财富而感到震惊。
那些对财富几乎没有抗性的年轻龙，若是看到此景，恐怕会恨不得寸步不离地守着此地，哪怕是活活老死在宝库里面也不会觉得有丝毫遗憾。
金银宝石的光芒落在红铁龙鳞上，折射出了耀眼的光。
但是，伽罗斯巨大的龙脸上却没有表情起伏，竖瞳中也并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