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发出货,豹跳心切,但季觉终究是按耐住了。
甚至,为了节目效果,他还强行克制,一直到好几个小时之后,末日专列的门才缓缓打开。
左顾右盼的季觉小心翼翼的探头,觉察到周围画框里没有人之后,才低着头,蹑手蹑脚的钻向了出发层。
结果电梯一开,就看到一副熟悉的画框。
蹲守了不知道多久的老登冲着自己,呲牙一笑。
“哟,这不是余烬亲选,荣冠大师,现世擎天柱,联邦紫金梁,季觉季先生么?!”
调度员震惊:“怪不得电梯忽然之间就快超载了,原来是装不下这么多人啊……
您这是去哪儿呢?”
“上班,咳咳,上班!”
季觉咳嗽了两声,端出严肃的神情来:“实不相瞒,一想到边狱层那么多污染没有清理,虫的窥伺和既定律危在旦夕,我就睡不着啊,我爱天轨发自真心,我自愿加班……”
“不急,不急嗷。”
调度员端详着季觉,独立于时间线之外的目光先窥向了未来的光影,笑容就越发促狭起来:“您这忙了这么久,大费周章的,这就结束了吗?
阵仗搞这么大,一定是件不得了的天工吧?这可得让我长长眼了,能不能让我看看?”
“咳咳,这个说来话长。”
“可以长话短说的,我不急,慢慢来也行。”
“虽然成功了,但有点小问题,所以……”
“没关系,我相信你!”
调度员步步紧逼,“给我看看就行,看看我都感觉这班儿加的值了,多看两眼我说不定还能再多干好几年呢!”
“所以……”
季觉的窘迫尴尬之中,浮现出一丝了然,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般,难掩嘲弄:
“你是真的没看见,对吗?”
【???】
有那么一瞬间,调度员仿佛茫然。
可在这不足弹指的空隙里,他已经从现在抽离,望向了季觉过去几分钟里的模样,逐帧观看,又看向未来,那仿佛嘴硬一般的辩驳模样,指着自己的脑袋好像展示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一般。
令老登的神情变得同情起来。
堪称怜悯。
“这算什么?国王的新衣吗?”
他摇头唏嘘一叹:“季觉,到你这个年龄段,差不多早就应该过了通过寓言故事学习人生道理的时候了吧?”
他不是没看过未来的剪影,可除了季觉死鸭子嘴硬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哦,是这样吗?”
季觉不再争辩了,点头。
就好像忽然之间心血来潮一般,他的双手插兜,斜眼看着调度员,呲牙一笑,说出了令不知道多少男人提心吊胆、宛如梦魇一般的台词:
“那你有没有发现,我哪里不太一样?”
“特别臭屁倒是真的,一贯的爱装。”调度员摇头:“哪怕再看一千次,一万次,难……我‘古代雅言’!”
话音未落,伴随着季觉伸手,忽然向他指出。
他再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来,仔细端详。
“——这特么啥?!”
邪门的是,他真的看到了,之前未曾看到的东西。
确切的说,只有在季觉刻意的放开了伪装,显露出一丝痕迹之后……
当他顺着那一缕诡异的扰动,放弃了高高在上的观测,降格到了此刻的现在,挤进了和季觉同一个坐标之内,才终于看见了。
自己一直没有看见的东西!
就在季觉头上,那一道发丝之间若隐若现、但却如此显眼,根本毫无任何掩饰的简练头冠!
怎么会看不到呢。
一直以来,就在他的眼前,可偏偏……
等等!
反应过来的时候,调度员已经气笑了。
阴啊,真特么阴啊!
装模做样老半天,就是为了搁这儿拿自己当试验品呢是吧?
如果不是季觉特地提醒的话,哪怕是他也难以发现,因为,那一顶发冠,也只有和季觉同存的此时此刻,他亲自通过肉眼才能够确认和观测的到!
过去没有痕迹,未来不见踪影。
只有现在。
因为这玩意儿已经跟季觉的【锚】,彻底绑定了!它永远只跟着跟季觉,永远只会在季觉所经历的‘现在’之中出现。
临时工所做的一切,都在既定律的范围之外,可他所达成的结果,终将被纳入既定律的范围之中。
凭借着中央车站的特殊位置和既定律的固有干涉,它的过去与未来已经在时空之中完成了收束。
真正艰难的地方,他通过既定律的庇护,轻松越过。
在非攻圈境的编织之下,它缠绕在了季觉的现在,变成了一个无始无终的莫比乌斯结。
从此之后,唯有季觉才能够触碰和控制,对于其他的所有人而言,哪怕是看到它的存在,恐怕都只会像是海市蜃楼一般,触不可及。
这东西,专门针对的,就是喜欢预见和回溯的家伙!
哪怕季觉刻意显现在外,那些习惯了通过未来的浮光和过去的残影来读取目标状态的虫,也不会察觉到它的任何痕迹。
换而言之,只要季觉不自己傻到向敌人展示它的特别之处,那么那些虫子哪怕是挠破了脑袋把脑浆子挠出来都想不到,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就好像工匠们不会放弃炼金术一般。
习惯了过去和未来视的便利之后,虫是绝对不会蠢到放弃这样的优势的。
以太绝对不会停止观法,心枢也做不到对其他人的情绪和思想视而不见,升变更不会放弃灵质视觉和超凡感知。
以至于,哪怕是季觉把这一把专门给虫子准备的刀子架在它们脖子上的时候,它们依旧只会懵懂不觉!
其效果,之前在那悄咪咪的窥探里,调度员已经略知一二有所猜测,当时就已经感慨余烬的素质几百年后再创新低了。
却没想到,其本质还能够如此离奇!
1+1的结果就算不等于二就算了,怎么能到了负值的范围里去?
“你说原本的太阿和十论,虽说立场各有不同,但起码也都算是堂皇正大的东西……怎么到了你的手里,就变得这么阴险恶毒,坏水库库的往外流呢?”
“放屁,我怎么就不堂皇正大了?”
季觉微笑着反问:“我都顶脑袋上了,就差写个标签了,结果对面傻到自己看不见,‘有眼无珠’,难道还能怪我吗?”
小东西你这是点谁呢?
调度员手里捏着他接下来即将要穿的小鞋儿,大度一笑,对于区区冒犯,并不放在心上。
“只不过,你确定这玩意儿完全符合余烬的标准么?”他啧啧感叹:“里面怎么还有这么多对家的神奇小技巧、小佐料和小巧思呢?”
“讲究那么多干嘛?过日子,凑合凑合过得了,跟谁不是一样呢!”
季觉淡定摆手,毫不在意:“差不多就行了,走了,上班!”
叮~
电梯门开启,边狱层抵达。
轰!轰!轰!轰!轰!
当季觉迈步向前的同时,整齐划一的巨响从他身旁迸发,一排排举着塔盾,手握银矛的和平猫齐刷刷的迈步,簇拥在他的周围。
而就在他身后,地动山摇一般的践踏巨响之后,九只海德拉巨兽的眼睛燃烧血焰。
墙壁之上的潦草壁画中,轮廓简约的调度员凝视着眼前这番设计之初根本未曾想象过的景象,再忍不住,无声一叹。
这就是既定之外的意外吗?
看看这千军万马的阵仗,是不是有点太意外了一些?
可不知为何,他居然期待了起来。
这个既定之外的临时工,究竟会为沉寂已久的天轨,带来什么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