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届荒海拉力赛,一次导航,一次车手,一次半途而废。
这样的神情,这样的笑容和这样的神态,石冉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所谓的同类,就是这样。
为了钱,为了明天,为了希望,为了生存或者是单纯的为了爽……都没有关系。
不论你究竟为何而来,当你踏上赛场的那一瞬间,唯一印证彼此高下和区别的,就只有最纯粹的弱与强!
想赢难道是错的吗?
不想输难道不是每个人都这样想?
规则范围内,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哪怕赌上自己的命也要去争取区区一分一秒的领先,这才是一个车手必须具备的责任和必须去进行的考量。
就在其他人惊叫呐喊的时候,感受着扑面而来的血气和微风,石冉的眼眸明亮,只感觉,神清气爽。
好久没有见到了,如此纯粹的比赛。
一群残疾人以全新的姿态,踏上了赛道,所迸发出的是健全者都难以企及的热情和决心,就像是火焰在燃烧一样。
“真美好啊。”
他下意识的收缩五指,几乎将手里汽水罐子捏碎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场内的任何一个变化,就连眨眼都舍不得松懈。
速度,力量,决心,策略……
那一双眼睛通过赛场上的你争我赶,所看到的,是回忆之中冲线时刻的激烈斗争,引擎的咆哮和轰鸣,离合的呐喊,刹车的嘶鸣。
全神贯注。
就在旁边,目瞪口呆的石隆回头,看到弟弟狂热的神情,一时疑惑和茫然,哪怕是震惊于比赛的激烈和残酷,却终究无法设身处地的作为选手去代入和思考。
自嘲一笑之后,他端起了气泡水抿了一口,随意的问道:“你觉得谁会赢?”
“不知道。”
石冉心里默数着圈数,视线在场中前部和中部的选手之间游移不定,最终,落在前端一个最不起眼的身影之上。
眼瞳无法克制的收缩,轻声呢喃:
“现在,我知道谁最想赢了。”
就在他伸手所指的方向,是前排选手之中一个隐隐被落在后面的干瘪身影……那根本就是所有参赛者里年纪最大的枯瘦老太太!
荒野的生活太折磨人了,根本没办法通过外表分辨实际年龄,可即便是如此,这位女选手依旧太过沧桑。
明明上场的宣传里显示四十九岁,可实际上却像是六七十岁了一样,白发苍苍,还裸露着大片烧伤的头皮。
此刻在奋力的追逐之中,踉跄摇晃,就好像已经难以呼吸了一样。
当尖锐的喇叭声响起时,场中陡然一震。
来自组委会的通告,已经有参赛者进入了最后三分之一赛程。
“她要加速了。”
石冉断然的预言。
伴随着他的话语,不只是那个老人,所有人都开始整齐划一的加速,冲刺,可哪怕是在前军之中,她的爆发力和速度也是最夸张的一个。
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了最前方的距离,甚至,一点点的,贴向了原本第一位选手的位置。
哪怕前面的选手不断的加速,依旧无法甩开距离!
反过来将对方当做马拉松时的领跑的‘兔子’一般,吸着尾流,紧追不放。
双腿齐膝而断的老人所配备的是一双看起来分外简陋的义肢,连外壳都没有,能够看到内部电机的旋转和机构的运转。
轻型外骨骼延伸覆盖了双腿,腰部,甚至爬上了背部,将它和她真正衔接为一个主体。遍布皱纹的面孔之上,那一双浑浊的眼瞳瞪大了。
没有笑容,没有表情,只有抽搐之中一丝丝痛苦的痉挛。
“好快。”
石隆错愕感慨,“选手之间的设计水平差别这么大么?”
“不是设计水平的问题,是天然的限制。”
石冉复杂一叹:“这是她的优势。”
按照导览手册上所写的规则,所有参与赛事的选手所需的义肢,材料,全部都是由海岸官方提供,根据目录自由选配和改装。
同时,不只是对电机的功率做出限制,同样,每个人所得到的电池容量也是等同的。
也就意味着,三十多个选手,其实全部都在相同的起跑线上,也面临着相同的天花板……
再没有比这更公平的对决了。
在这种状况下,除非能拿出远超这个时代和业界想象的崭新设计和构思,否则的话,真正决定胜负最大的因素,就只有选手自身的操控和所采取的策略。
那么,以此为前提,在同等电量、功率,同样选配条件之下,在这种比赛中,想要提升自身胜率的话,最有效、最直接的方法是什么?
答案是一个最残酷的词汇。
——【减重】!
就像是拉力赛的时候,石冉和团队熬了一夜又一夜,计算机反复煎熬,连一颗螺丝钉的重量都要反复计算和考量……
从那位女选手的义肢上就能看得出来,为了减重,甚至连防尘外壳都彻底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