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封探问:“今天怎么有兴趣来我这种区区金绶的工坊里闲逛了?我还以为您都已经忘了,自己搞出来的好大事了呢!
怎么了,又有什么指示和训导,需要我洗耳恭听一下?”
劈头盖脸一顿阴阳怪气,一如既往的夹枪带棒,令季觉不由得眯起眼睛,连连点头,终于对味了!
“嗨呀,楼兄,何必这么客气呢,是了,我也非常想念你!”
依旧是熟悉的已读乱回,季觉捞住了他指人的手,奋力摇晃了起来,娴熟的将他按了回去,将奶茶塞进了他的手里。
“喏,快尝尝,我还专门从城里给你带了奶茶,限定款嗷,化了就不好喝了……”
楼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狗屁包装,再难绷的怒色,都忍不住给气笑了:“姓季的,麻烦你撒谎的时候最好过过脑子,你真以为我连门口拐角的山寨奶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么!”
“嗨,都一样,都一样,礼轻情意重不是。”
季觉摆手,背着手在他的工坊里逛了起来,东摸摸,西摸摸,啧啧感叹着,“况且,我作为董事长,日理万机,巡查海岸工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不就是出趟远门……我就不理解了,同样都是为咱们共同的事业做事,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呢?”
“我体谅个屁!”
楼封手里的奶茶都快捏爆了,眼睛瞬间通红,只想抄起枪来给这狗东西开个瓢:“你那是出门么,你是炸了粪坑就特么的跑路好么!
你知道你个狗东西把三相开源之后,我替你挨了多少骂?你知不知道自己装完逼得罪了多少人!
你知道那些个老狗日的最近找了多少麻烦吗?!”
“嗨呀,些许风霜而已,不要在意,况且,这都是磨练啊,不经历磨砺和压力,怎么能够成就栋梁,你也要理解我的一片苦……咳咳,把刀放下,咱们慢慢说,使不得,使不得啊老楼。”
好说歹说,终于摆平了背锅炸毛的楼封,可给季觉出了一身汗。
没办法。
主要是这事儿是自己实在不厚道。
协会里装完逼开源之后,就把老楼拿去顶缸了,如今有些怨气实属正常,大丈夫胸襟宽广,何必在乎区区言语呢,大不了回头再把小鞋儿给他穿回来就是了。
“……不过,你这是最近又整出来的新活儿了?”
季觉弯下腰来,端详着他屁股下面的那一具复杂无比的炼金造物,眯起眼睛来,职业病有点犯了,下意识的就想要伸出小手儿……
然后,感受到了楼封的冰冷目光。
无可奈何之下,还是收了回去。
给我摸摸怎么了?又不会少个零件。
世人成见,到底还是太深了啊!
“实验期的东西而已,暂时还称不上什么成果,比不上季大师在协会里做出来的好大事!”
楼封冷哼了一声,弹指,当着季觉的面,分出了一道道残影出来,继续投入到了原本的工作之中去。
“吔?有意思——”
季觉捏着下巴,凑近端详,摸摸这个残影,再碰碰另一个,啧啧感叹:“全都是你自身的灵质分化……同一时间能维持这么多,精度怎么保持的。思考和控制能跟得上?”
“本来就都是我自己,哪里需要什么思考和控制?”
他的手掌被旁边的残影没好气的拍开,当着他的面,那些分化的残影回过头来,整齐划一的告诉他:“不过是灵质衍生和意识投影而已,没什么稀奇的,也就是工作起来方便一些罢了。”
还有狠活儿?!
季觉错愕一瞬,忍不住想要吸两口冷气。
通过楼氏的升变传承和自身的探索,楼封依托工坊的构造,将自己的灵魂在同一时间分裂成了数十上百个切片,用来处理不同的工作,彼此配合,最终达成如今的规模和效果……
仅仅以成果而论的话,堪称惊人。
几乎能够作为工坊的根基,自身传承的独有技艺,另开一门了!
只是,分裂自我的灵魂,独立显化出不同的个体.这和主动精分有什么区别?
哪怕是能拼回去,这风险也大的太离谱了。
只看他这轻车熟路的样子,恐怕早就暗搓搓的琢磨了不知道多久了。
不是,兄弟,你这就卷的有点离谱了啊!
我也就是不小心拿了个大师,又不小心戴了个荣冠,给你的压力有这么大么?
季觉唏嘘感叹着,一阵摇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宽慰安抚的话都到嘴边了,他的眼睛却忍不住微微一亮,本能的惊喜:
“那岂不是可以再加点工作量了?”
顿时,死寂里,无数残影如同怨魂恶鬼一般,缓缓的回过头来。
直勾勾的看着他。
带着刺骨恶寒。
“咳,问问,就问问……嗯,就是比较好奇,你看看你又急。”
季觉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其他方向,“这我可就要批评你了啊,老楼,我怎么可能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呢!”
“……你是什么狗东西,难道我还能不了解?”
无数残影彻底失去了耐心,“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儿就给我滚,别来这里碍眼。”
“唔,那个啥,就咱俩之前聊的那个项目。”
季觉尴尬一笑,凑过来,搓着手:“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吧?就是不知道进度……”
“没有,滚!”
椅子上的楼封抬起手,指向了工坊的大门。
季觉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无可奈何的摇头一叹,仿佛孤独悲凉一般,转身离去,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走着走着,啪嗒一声。
怀里的两张书稿掉在了地上。
“哎呀,我真不小心。”季觉一拍脑袋,赶快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差点把我对周大师的万源汇流的分析总结掉地上了!”
楼封的表情抽搐一瞬,没说话。
季觉继续往前走。
然后,又是啪嗒一声。
“哎呀,你看看我。”
季觉手忙脚乱:“我怎么把余烬滞腐之决里抢来的那些零碎传承和总结拉下了?”
楼封的咬牙,眼角狂跳,不说话。
季觉叹了口气,再往前。
最后,啪嗒一声。
“诶?”他震惊失色:“这又是谁把悲工的工坊构架图和劣化构造的初步推想也掉地上了呢?没人要吗?
没人要的话,我可就……”
咔!
楼封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骤然从金属椅子上起身,怒斥:
“姓季的我——”
“嗯?”
季觉举起了手里的那一叠书稿,仿佛不明所以。
“——欢迎您的到来!”
楼封的怒色扭曲着,痉挛,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从脸上挤出了热情的笑容来:“仔细一看,这不是我们的匠主,三相一系的代表人季觉大师么?
怪不得今天早上喜鹊叫呢,您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注意?”
“哦,刚刚。”季觉摆手,寂寥一叹:“我寻思着,来了半天,连杯茶都没有,走了,我还是回家吧。”
“有!”
楼封从牙缝里挤出柔和的声音:“有茶,上好的昆吾金叶,我从阿公那里拿来的二两,专门给您准备的,您请!”
“这么好?”
季觉茫然,环顾四周:“可这也没个座儿啊。”
“有!”
楼封从椅子上爬起来,低下头,郑重恳请:“您坐就这里,请,千万别跟我客气。”
“啊?这不好吧?”
季觉一时迟疑。
“这太好了,这非常好,就应该这样!”楼封坚持着,攥住他的手,笑容‘热情’:“尊卑有序!在您的面前,我哪里配坐着呢?”
“那多不好意思啊?”
季觉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椅子上,翘起腿来,啧啧感叹:“这我可就要批评你了啊,小楼,咱们也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何必这么见外呢?
哎呀,这个腿有点酸……咳咳,不过没关系,这会儿已经好了!”
眼看着楼封快要跟自己爆了,季觉终究还是选择见好就收。
端起茶杯来吨吨吨一饮而尽,连味道都没品,直接连茶叶一起倒肚子里,完事儿。
“行了,不开玩笑了,本来就是给你带的,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拿好了。”
季觉将路上准备好的稿子一叠一叠再一叠的放进了楼封手里,总算从这家伙脸上看到了一点真心实意的感激。
然后,伸出手来,再度狗叫:
“我要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