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海州已经浮现出一丝令人烦躁的热意,沉闷的长夜之中一片静寂,看不出白天里繁忙和喧嚣的模样。
可没有了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之后,却更加的凸显出某种平静又稳固的秩序。就像是剥离了外在的伪装。
哪怕是深夜,海岸工业的厂区依旧灯火通明。偶尔会有搭着园区班车的工人们穿行其中,更多的则是一辆辆厂房之间奔走运行的卡车。
在诸多叉车的运载之下,大量的车辆零件和工程设施从库房中搬运出来,送上了卡车,每隔半个小时一班的车队无声无息的驶出厂区,去往了荒野的黑暗里。
就在无形之手的调遣之下,它们井然有序的各奔前途,少部分去往了潮城和崖城两座中心城,而更多的,却去向了各个码头。
或大或小的码头中,完成集散的产品在天亮之前就已经发往了四面八方。顺着海岸线去往了各州,亦或者,驶入了浩荡的汪洋之中,乘风破浪。
大型货轮在两天之后抵达了七城,在啖城中转站卸下了大量的原料和耗材之后,又在迅速的搬运中装满了七城各个厂区所生产出的小型家电、风力、水力发电机组乃至诸多民用设备。
再度向着中土进发。
出发之前,即将合拢的舱门停滞一瞬,十几台家务猫扛着几个并不在原本运输计划里的包裹飞奔而来,送进舱门之后的空间里。
舱门合拢,货轮离港。
在七日的航程里,中转六个岛屿,不断的搭载和卸货过程,包裹渐渐被挤到了船舱的角落里,隐约出现了变形和破损。
漂洋过海,乘风破浪,在日复一日的海浪回响中,最终抵达了航程的终点。
白邦,塔城。
标志性的汽笛声宣告里,烙印着信使物流LOGO的货轮完成了靠岸。码头上,大量等待许久的工程猫就排队蜂拥而入,在诸多目瞪口呆的目光之中,货物集装箱宛如流水一般的从船舱中运送了出来,搭载到了一辆辆空车上,车水马龙鱼贯而出。
偌大的货轮,不到一个小时,已经全部腾空。
然后,又一列车队准时准点的通过了港口的查验之后,在同一批工程猫的运载之下开始装货。
一片16BIT风格的诡异猫叫声里,码头的水工已经彻底麻了。
“这、这……”
抱着水管的工人呆滞,指着一只扛着破包裹喵喵叫着跑出去的工程猫,猫的屁股后面还跟着一只好像长了腿一样自己往前爬的集装箱:
“这啥啊……”
“新来的?”
旁边溜号出来抽烟看热闹的场桥司机咧开嘴来,呲牙一乐:“没见过吧?海岸搞出来的新花样……每次装货卸货都在两个小时内搞定,即停即走。
说是港口泊位有限,为了优化效率,但我感觉嗷……怎么都像是想要省两天的泊位费,这老板多少都带点抠啊。”
“那卸货工呢?”水工茫然,看向四周。
“不都在这儿呢么?”场桥司机伸手指了指,一群工程猫中间,几个坐在大型外骨骼上居中调遣的人影,一片喵喵叫声中,不仔细看都分不出来。
“效率到底是快了不少,据说已经有其他公司想要引进了,可惜,多半谈不拢。”抽烟的司机感叹:“最近码头工人协会罢工抗议了好几次了,我看以后也消停不了。”
“那海岸呢?海岸就没事儿?”水工追问:“海岸这么硬么?”
“……”
于是,场桥司机的神情古怪起来,回头看过去:“如果你愿意把省下来的钱拿出来给大家发高温和高危作业津贴的话,你也可以这么硬。”
水工愣了一下,低头下意识的算了算,司机哼笑了一声,抬起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个数字,令他又愣了一下。
然后司机补充道,“每天。”
“我叼——”
除了塔城粗口之外,水工再也说不出话。
远方,尖锐的摩擦声响起,安检通过,车队放行。
实际上,除了流程里的步骤浮皮潦草的执行过一次之外,对于其他企业和货物的严苛审查更是半点没有,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浩浩荡荡的车队开往了塔城,却并没有进入中心,而是停在了原本的贫民窟废墟里,刚刚修建出来的物流集散中心。
一车车的零件和原料在这里完成了中转和调配之后,去往了厂区,而其他的则在这里进行分装,等待下一步的运送。
渐渐肆虐和残毒的日头暴晒下,本地刚刚招募的派送员们骑着小三轮等在外面,抓紧时间躲在阴凉处休息。
而早有一行风尘仆仆、穿着教袍的队伍等在分拣中心外。
翘首以盼,望眼欲穿。
“嬷嬷,您看是不是那个?”按耐不住的年轻人探头探脑的向里瞧,视线从传送履带上的一件件包裹上掠过,“我看着像这个,另一个应该也是,还有那个……”
“科雷拉,安静些,你吵到嬷嬷了。”
“年轻人总是有活力的。”嬷嬷感慨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喝口水吧,等会儿还要你干活儿呢。”
厂房外面,排队人群里,已经传来了呼唤:“乌葛丽娜修士,哪位是乌葛丽娜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