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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地狱与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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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好了么,陶公?”

  往日的午后,撑着拐杖的工匠轻叹,“这一步踏出,就再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后悔?”

  垂垂老矣的天人轻叹,仿佛自嘲一笑,“那样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工匠沉默。

  陶成怔怔的凝视着窗外的阳光,许久,“你说,倘若泉城能够挽回的话,真的能够弥补曾犯下的错误么?”

  “是非对错,对工匠来说,并不重要。”

  “可对我很重要。”

  陶成回过头,看向他:“总不能,一错再错。”

  “我会尽力而为。”

  撑着拐杖的工匠颔首,让开了道路:“你要明白,不论成功与否,从今往后,你恐怕都将作为天元的容器,领受煎熬,活在地狱中。”

  “地狱?”

  陶成恍然的回头,望向熔炉里升腾的焰光。

  焚烧不休,火焰舞蹈。

  照亮他的眼瞳。

  回过神来,他已经撑起枯瘦的身体,再忍不住,欣喜而笑。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他昂首阔步,走进了烈焰和地狱之中。

  再也不见。

  .

  回忆中的焰光消散,扑面而来的风里,世界好像在旋转。

  一切都在上升。

  扑面而来。

  微风如此惬意。

  从没有想过,坠落时的风景会如此愉快。

  自恍惚中,他好像看到夜幕之下的霓虹灯光亮起了,风声呼啸,仿佛街道喧嚣依旧,远方传来人声和呐喊。

  车水马龙。

  恰如很多年之前……

  “一辈子兜兜转转,居然都在这里啊。”

  他轻声呢喃着,遍布皱纹的面孔之上,浮现笑容:“大家,别来无恙?”

  无人回应。

  泉城死寂,宛如尸骸,沉默沐浴着漆黑的雨水。

  再无曾经的温柔灯光。

  如此冷漠。

  为何和这里扯上关系呢?

  就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明明只是厌烦了和中城那些家伙打交道,心血来潮的出门远行,既无目的,也无方向,四处漫游。

  喜欢海边的气候,却又不耐潮湿,所以落脚在泉城。

  只是在这里暂居几日。

  既无亲朋故旧,也没有刻骨铭心的故事。甚至难以称得上喜爱和留恋,一切都普普通通,平平常常……

  直到自己以为会延续到地老天荒的日子,毫无征兆的迎来坍塌和毁灭。

  要走吗?

  应该离开,应该痛下决心的果断远离才对。

  他为此而犹豫。

  而当他为此心如刀割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一分钟。

  仅仅只是一分钟。

  于是,或许可以挽回的一切,都彻底从他的迟疑中远去。

  他们都死了。

  暴晒在阳光下的榕树,宁静幽深的巷子,马路上传来的喇叭声,学校里的广播,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柜台后面悄悄打瞌睡的店员,还有半夜蹲在河边徒劳等待的钓鱼人,连带着这一座城市一起。

  那些平和普通到令人厌烦的一切都消失不见。那些乏味且平淡,当年对每个人而言都胜过一切珍宝而言的人生,到此为止。

  所剩下的,只有悲鸣和呐喊,从此,永远回荡在他的耳边……

  救救我,请救救我吧。

  那样的声音,带着无人回应的眼泪,埋葬在黑暗里。

  对不起。

  甚至就连忏悔和恳请,都再无意义。

  从那一天开始起,他就活在名为惭愧的地狱里。所谓的牺牲和壮举,所谓的坚忍和慈悲,同那样的痛苦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从醒来之后一直到今天,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再敢回到这里。

  他害怕从无数风化的尸骨之中辨认出那个面目全非的自己。

  可此刻,当高远的天人从空中坠落的时候,他却感觉平静的不可思议,大地的重量在呼唤自己,曾经他所无法挽回的一切,好像又再度回来了。

  煎熬和惭愧不再。

  如此安宁。

  在渐渐破碎和解离的坠落之中,他沐浴着扑面而来的风,最后一次的张开双臂。

  有那么一瞬间,一切好像都变得不同。

  午后的蝉鸣好像再度响起,熙熙攘攘的街头,人潮汹涌,迎面吹来了潮湿的热风,带着草木和海洋的气息。

  人群中,离去多年的旅人背着行囊,茫然的环顾着左右。

  抬起头,看向了眼前的一切。

  渐渐恍然。

  “嘿,真是好时光啊……”

  陶成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任凭潮声响起。

  吹散过往的旧时光。

  .

  滴答。

  清脆的声音响起。

  当天人崩解的耀眼潮汐扩散,纷纷扬扬的飘摇落下,千丝万缕,照亮了被掩埋在黑暗中漫长时光的一切。

  于是,一切好像再一次的被赋予了色彩。

  青色的砖石,坍塌的灰色商厦、落满尘埃的黄色招牌、遍布蛛丝的黑色废墟,苍白的遗骨和宛如血液一般蜿蜒流淌的恶孽之雨。

  最后,当辉煌的光芒散尽,最后仅存的一切,坠向大地。

  譬如澄澈的雨露。

  如此轻盈。

  璀璨的轨迹划过黑夜,没入大地。

  死寂的黑暗里,所掀起的,便是一道道招荡摇曳的海啸狂潮!

  自轻盈的滴水声里,璀璨的金色洪流拔地而起,扩散,向着四面八方,恢弘浩荡的潮水喷薄,席卷,笼罩一切!

  那一瞬间,天平之上,最后的砝码就此落下。

  卢长生想要阻拦,可一切已经再来不及。即便是在世之孽,又有什么力量能够挽回一位天人的最后牺牲?

  轰!

  卢长生的身躯骤然一震。

  令人牙酸的崩裂声音响起,回荡在天穹之上。

  仿佛万钧重担凭空显现,耸立在天地之间的人世之孽,竟然被压弯了脊梁,几乎,难以为继。

  光芒奔流,冲刷,像是潮汐。

  轰!

  四首之中,一张无眸的面孔之上骤然浮现裂隙,蔓延。

  他张口,震怒咆哮。

  根本无从摆脱这凭空浮现的恐怖重压,却又丝毫不能放手……

  仅仅只是一人之死,以燃尽之灵所换取来的微薄筹码,却瞬间,令局势反复,一切陡然逆转!

  就像是一根稻草,压垮骆驼。

  此刻,陶成最后的灵魂彻底燃尽,残存的一切仿佛楔子一样,卡进了孽化的泉城之内,融入这一座城市之中。

  再然后,自从陶成仓促晋升天人开始起,源自天元的同化,便在早已经准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余烬造化之中,扩散向四面八方!

  当至善之药中落下毒汁一滴,也将功亏一篑。

  而此刻,当滚滚毒汁之中,上善之药浮现的瞬间,一切便再也无法纯粹。

  这就是陶公的最后方案。

  从一开始,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只剩下己身一人,哪怕牺牲所有,纵然从此再不存于世间,也要将未竟之事,彻底完成!

  为此,甚至不惜利用天元的同化,将自己更进一步,制作成上善的容器……

  如今,在连日以来的不断试探和毫不保留的激烈斗争之中,属于陶成的人性之火彻底焚烧殆尽,而他的灵魂、他的矩阵、他的所有都在天元的同化之中,成为了上善的一分!

  连带着,如今的整个孽化的泉城!

  此刻,伴随着陶成的逝去,天元之律令非但没有丝毫的崩裂和松懈,反而伴随着宏伟的烈光,愈发稳定而庞大。

  尽数倾泻在了泉城之中。

  扫除一切孽化,镇压所有的畸变。

  令铆钉着泉城和漩涡的卢长生,再也无暇他顾,唯一能做的,便是奋尽全力的去撑起,这一片突如其来的恐怖压力。

  正如同昔日,泉城陨落时,陶成所承受的重量一般!

  这便是现世之重!

  以我残躯,敬献天元!

  此后一切,尽赠于你……

  自狂风的呼啸中,仿佛传来了逝者的嘲笑。

  区区此世诸恶的分量,又有何难呢,卢长生?

  现在,轮到你来体验这一份擎天之重了!

  “到底是陶公,到死都不把我这种邪魔外道看在眼里……”

  卢长生死死的撑起那一片降下的烈光,咆哮,向着虚空,早已经逝去的老者质问:“可区区重担,难得到我吗!”

  逝者无言。

  存世之孽怒吼,一条,又一条的手臂自虹光的聚散之中显现,强行,桎梏住了奔流的烈光,将一切,尽数封锁在阴云之上。

  硬碰硬的,将天元的同化之光撑起!

  可那一瞬间,伴随着远方的崩塌声,大孽之躯剧震。

  脊梁居然再度向下……弯曲一分!

  卢长生回眸。

  自震怒之中,渐渐恍然。

  就在刚刚,泉城之内,诸多再度统和加固的上位之孽所形成的支柱,居然倒塌了一根……然后,再一根!

  .

  “谨遵陶公遗命,克复泉城,就在今日!”

  当漫天流光如泪坠落的同时,吕盈月面无表情的从天穹之上收回了视线,拿起通讯器:“各部突进,凡属邪孽,尽杀之!

  退者杀!迟疑者杀!藏私者杀!”

  冷厉肃然的声音伴随着灵质波动,回荡在所有天选者的耳边,带来了染血的讣告与命令:“我死之后,崖城童听为继,童听之后,船城蒋非为继……各部有进无退!

  ——以邪愚之血为陶公殇祭!”

  无人回应。

  频道之中一片死寂。

  而响彻泉城的,是无以计数的咆哮和嘶吼。

  烈光如潮回荡,照亮了一张张染血的面孔,自悲悸和震怒之中,所升起的,只有杀意与狰狞。

  天元之剑自血中再度出鞘,天人之遗光,遍照所有!

  临时营帐之中,一片死寂。

  即便是吕盈月关闭了对讲机,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在远方的轰鸣和震荡里,有隐约颤栗的喘息从角落里响起。

  好几次,来自中城的特使,张口欲言。

  却说不出来。

  先是陶成之死,然后是吕盈月出示陶公遗命,自行摄权节制局面,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行云流水,就好像早已经安排妥当。

  可堂堂海州镇守的职权,居然如此私相授受,就算是杀了他,也不能当做看不见。

  就在他张口之前,吕盈月的冷漠眼神瞥了过来。

  “放心,授权,我有。”

  她说,“按照联邦先例,镇守牺牲,状况危机,所在州的各城可自行表决选举,签名都在这里了。”

  说着,甩过去一张轻薄的纸页,“如果格式不对的话,就让许朝先再来给你写一张!”

  特使慌不迭的接住,哆嗦着手,仔细观看。

  看着那一个个早就写好了的签名,他眼前一黑,看到最后的落款和盖章的时候,再忍不住一口老血。

  “这……这是否会有失……稳妥……”

  “有吗?”

  吕盈月疑惑的回头看过来。

  脚下,还踩着一颗不久之前刚刚砍下来的人头,遍布泥垢的面孔之上,依稀残留着少女的模样,可再不见那蛊惑人心歪曲现实的诡异魅力。

  “事到如今,中城难道还对海州局势有何见解?”吕盈月发问,“特使不妨明言。”

  特使沉默,噤若寒蝉。

  “这就对了。”

  吕盈月颔首,不耐烦的挥手:“既然没话说,就不劳各位老爷们为边鄙之地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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