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九座史前巨兽般的巨型要塞在印度次大陆的工地上风风火火地吞吐着泥沙与人命时,加州的战争机器也终于向这片古老的土地露出了獠牙。
大英帝国的红衫军撤回英伦三岛后,那些印度的土邦王公和婆罗门祭司们原本以为,自己即将迎来一段权力的真空期。
他们甚至准备好了用对付英国人的那一套,阳奉阴违、宗教裹挟、底层暴动,来给新来的加州人一个下马威。
但他们错了。
他们对力量的认知,还停留在燧发枪和线式阵型的时代。
一个闷热清晨,孟买港的晨雾被一种低沉的轰鸣声粗暴地撕开。
那不是战马的嘶鸣,也不是军号的吹奏。
那是内燃机在咆哮。
加州军正式登陆。
这是一支总兵力达三万人的正规野战军,几乎清一色由加州华人组成。
当他们沿着宽阔的栈桥列队踏上印度的土地时,躲在暗处偷窥的印度权贵们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三万人穿着灰绿色的迷彩作训服,头戴冲压成型的无反光钢盔,脚蹬镶嵌着防刺钢板的重型陆战靴。
真正让那些印度土邦王公感到膀胱发紧的,是夹杂在步兵方阵中的钢铁怪物。
早期的履带式内燃动力坦克,以及底盘高耸、装备了水冷式重机枪的装甲运兵车。
这些散发着浓烈柴油味和钢铁特有冷酷气息的战争机器,蛮横地碾压在孟买那铺着鹅卵石的街道上,将路面的石块压得粉碎,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湿婆神啊,那是什么妖魔?”
一个躲在二楼百叶窗后的土邦密探,手里记录情报的炭笔啪地一声折断了。
他看着那一根根黑洞洞的坦克炮管,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跟着履带的节奏震颤。
对于这支加州远征军来说,坦克和机枪不过是肉体上的武装。
他们真正的灵魂,是隐藏在这三万大军中的三千名加州死士。
这三千人是这支部队的骨架,是绝对的战斗力担当。
在洛森的蜂群思维统筹下,这三千名死士就像是一个庞大生物的神经节点,一个战术意图在洛森的大脑中闪过,三千名死士就能在零点一秒内将其转化为连、排级的战术动作。
包围、穿插、集火、撤退……
三万人的军队,在蜂群的微操下,运转得像是一台刚上过润滑油的精密瑞士钟表。
这种零延迟的指挥体系,足以将19世纪任何一支人类军队按在泥地里摩擦,更别提处理印度这片土地上的各种突发事件了。
统帅这头战争巨兽的,是一个名叫屠三炮的男人。
旁遮普平原,拉合尔城外的高地上。
一辆敞篷的重型指挥装甲车停在阳光下,引擎盖被晒得滚烫,连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屠三炮正大马金刀地跨坐在引擎盖上,用一把开过血槽的军用大狗腿刀,慢条斯理地刮着下巴上钢针般的胡茬。
他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巨汉。
身高逼近两米一,肩膀宽得像是一扇门板。
那身特大号的军装穿在他身上依然显得紧绷。
屠三炮,系统早期刷新的高级死士。
粗犷、暴戾,看上去就像个只知道用拳头把人脑袋砸进肚子里的莽夫。
但如果哪个自作聪明的政客或王公真的把他当成没脑子的屠夫,那他一定会死得极具艺术感。
在死士的基因序列里,屠三炮被注入了极高天赋的战术欺骗和群体心理学模块。
用蜂群思维在绝密档案里的评价来说:这是一头披着熊皮的狐狸,一个精通暴力的顶级传销大师。
“长官,各部队已经按照预定计划,进驻了印度中北部的各个交通要道和水源地。九大要塞的地基工程一切正常。”
一名副官走到装甲车旁,递上一份报告:“但是,三万兵力撒在这片比欧洲还大的土地上,就像是在海里撒了一把盐。我们连巡视那些土邦的边界都捉襟见肘。”
“老板早就料到了。”
屠三炮吐掉嘴里嚼得发白的烟草沫,抹了一把刀刃上的胡茬,冷笑了一声。
“三万华人正规军,那都是老板的心头肉,是加州的基石。把他们填进印度这种臭水沟里去当巡警?老子可舍不得。”
屠三炮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比拇指还粗的雪茄,就着滚烫的排气管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烈的青烟。
“老板给我的命令很清楚。以咱们这三千死士为神经,三万正规军为骨架,在这片大陆上,给我招收十五万人的辅兵。老子要这十五万人,变成加州在这片大粪坑里最凶狠、最护食的恶狗!”
副官翻开资料夹:“关于兵源,印度教徒占绝对多数,但他们受婆罗门控制太深,穆斯林有自己的贵族体系,难以彻底驯化,廓尔喀人虽然能打,但人数太少且分布在偏远山区。长官,我们选谁?”
屠三炮粗大如胡萝卜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旁遮普邦的位置。
“选他们。锡克人。”
这是一个经过洛森精密计算后得出的最优解。
在印度这口煮沸了三亿人口、几千个种姓的毒粥里,锡克人只占总人口的区区1%,不到三百万人。
但就是这1%,却是天然的孤臣。
什么是孤臣?就是那种除了皇帝,四面八方全他妈是仇人,不紧紧抱住主子的大腿,明天就会被周围的邻居生吞活剥的绝户头。
锡克人完美契合了这一点。
首先,他们不信婆罗门那一套。
什么梵天创世、什么生来就是首陀罗和贱民,锡克人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们讲究内部人人平等,这直接刨了印度教的祖坟,导致婆罗门和刹帝利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打入下水道。
其次,他们和穆斯林有着倾尽恒河水也洗不清的血海深仇。
当年的莫卧儿皇帝,曾经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处死过他们的多位宗教祖师古鲁。
双方在旁遮普这片土地上,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世仇,只要在街上多看一眼,不拔刀子捅出对方几个窟窿这事就不算完。
也就是说,锡克人谁都不亲。
婆罗门指挥不动他们,穆斯林想杀他们。
这就意味着,一旦加州收编了他们,这群人除了对加州忠诚,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退。
更让屠三炮满意的是,这群人天生就是战争机器。
他们平均身高比普通的印度教徒高出一个头,骨架宽大,且全民尚武,男孩生下来的玩具就是匕首。
在他们的教义里,极度讲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只要你给足了军饷,且不去碰他们头顶那神圣的头巾和信仰,他们会为你战斗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历史上那场著名的萨拉加希战役就是最好的证明。
21名锡克士兵,面对1万名阿富汗部族武装的疯狂围攻,死战不退,无一投降,直到最后一人被砍倒在阵地上。
“一百个人里挑一个,周围九十九个都想弄死他。”
屠三炮摸着脸上的刀疤,笑得像个看到肥羊的土匪:“走,去阿姆利则,给这群没娘管的孤儿,送温暖去!”
阿姆利则,锡克教的圣地金庙外。
此刻的气氛不太好。
英国人走了。
这对于印度的其他民族来说,或许只是换个主子交税的问题。
但对于锡克人来说,这是一场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以前,英国人为了制衡人数众多的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刻意拉拢武德充沛的锡克人,让他们充当军队里的炮灰和警察。
虽然英国人也把他们当狗使唤,但好歹有大英帝国的刺刀在背后撑腰,周围的仇家不敢明目张胆地进行大屠杀。
现在,大树倒了。
金庙外的巨大广场上,聚集了数万名戴着高大五颜六色头巾、蓄着长须的锡克成年男子。
他们面色凝重如铁,粗糙的大手里紧紧握着他们的传统短剑,眼神中透着一种困兽犹斗的绝望。
“听说了吗?德里的婆罗门祭司委员会正在起草一份新的洁净法案。”
一个身材魁梧、右眼带着一层白翳的老兵愤怒地低吼。
他叫巴尔文德·辛格,曾在英印军队里服役了二十年,身上有六处枪伤。
“他们要把我们赶出旁遮普肥沃的土地,让我们去拉贾斯坦的沙漠里给他们种棉花!”
“穆斯林那边更糟!”
另一个年轻的锡克小伙咬牙切齿:“拉合尔的清真寺里已经在宣讲了,说要趁着加州人还没完全接管防务,发动圣战,把我们这些异教徒的头巾全部染成红色的血!”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去求那个新来的加州总督?”
“加州人?”
巴尔文德苦笑了一声:“他们连大英帝国的九国联军都能打败,怎么会把我们这区区三百万人放在眼里?听说他们在加尔各答和婆罗门打得火热,那个总督甚至被宣扬为毗湿奴的化身。加州人肯定会和婆罗门联手,把我们碾成粉末。兄弟们,准备好殉道吧。”
迷茫、绝望、像是一群被遗弃在荒野、四周群狼环伺的孤狼。
这三百万人,此刻正在悬崖的边缘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大地的震颤打断了他们的悲观。
一队由十辆装甲车和一百辆重型卡车组成的车队,蛮横地撞开了阿姆利则的街道,根本不减速,直接一脚刹车死死地停在了金庙广场的外围。
车门打开,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华人步兵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跃下卡车。
仅仅三分钟,数万名锡克人就被这群冰冷的战争机器死死地封锁在了广场中,几挺水冷机枪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广场上一片死寂。
锡克人们握紧了短剑,呼吸急促。
他们以为,屠杀要开始了。
一辆装甲车的顶盖掀开,屠三炮那铁塔般的身躯钻了出来。
他嘴里叼着雪茄,就这么大马金刀地站在车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片头巾的海洋。
“谁是管事的?站出来个能喘气、敢说话的!”
屠三炮的声音通过装甲车上的高音喇叭传出,震得广场边缘的鸽子纷纷惊飞。
他的印度语带着一股浓重的兵痞味,极其嚣张。
巴尔文德·辛格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阻拦他的年轻人,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
“我是巴尔文德。锡克人的长老之一。”
老兵看着车顶上的巨汉,悲壮地说道:“加州的将军,如果你是来宣读婆罗门伪造的死刑判决书,那就直接开枪吧。锡克人可以死,但我们的短剑,绝不会在生前放下。”
屠三炮吐出一口浓烟,低头俯视着这个梗着脖子的老兵,突然咧嘴笑了。
“在这个操蛋的世道,死他妈的是多容易的一件事啊。”
屠三炮一跃而下,两米多的庞大身躯重重地砸在巴尔文德面前。
那巨大的体型压迫感和浓烈的硝烟味,让见多识广的老兵都忍不住呼吸一滞。
“老子不远万里从旧金山飘过来,可不是为了在你们这破庙门口浪费老子的子弹的。”
屠三炮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卡车后挡板轰然倒下。
几个士兵上前,用撬棍粗暴地撬开了十几个沉重的实木箱子,然后用力一踹。
“哗啦啦……”
刺眼的银光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成吨的、带着加州鹰徽的纯银比索!
像银色的瀑布一样从箱子里倾泻而出,在阳光下堆成了一座座晃瞎人眼的小银山。
而在银山旁边,是几百口崭新的木箱,盖子被掀开,里面装满了还没擦去枪油的加州制式半自动步枪和黄澄澄的子弹带。
广场上的数万锡克人,喉结集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哪怕是做好了赴死准备的巴尔文德,此刻也看直了眼睛。
“英国人走了,你们成了没娘管的野种。婆罗门想拿你们当贱民踩在脚底下,穆斯林想割你们的喉咙祭天。你们现在,就是一块掉在狗窝里的肥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屠三炮的话极其恶毒,但直接切中了锡克人内心最深处、最不敢面对的恐惧。
“你们很迷茫,对吧?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老婆孩子还在不在,头还在不在脖子上!”
屠三炮走到银山前,随手抓起一把银币,在手里抛弄着,发出清脆诱人的撞击声。
“加州总督府,现在需要一批能在印度这片大粪坑里,帮我们咬人的猎犬。老板心善,觉得你们这群戴头巾的家伙,骨头还算硬,当肉被吃了可惜,当辅兵倒是正好。”
屠三炮猛地将手里的银币砸在巴尔文德的胸口上。
“待遇,是你们在英印军队里的双倍!不仅发足额的银元,还管饭,顿顿管饱!你们的神,我们加州不碰;你们的庙,我们派兵保护。但我有一个要求……”
屠三炮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巴尔文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食加州的禄,就得给我卖加州的命。这钱,是买命钱。”
巴尔文德盯着那些银币和崭新的步枪,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钱,但他知道,这些钱和枪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生存!代表着他们这三百万族人,不用再绝望地等待屠杀!
“将军……”
巴尔文德毕竟是个老兵,依然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锡克人从不惧怕战斗。如果加州真的能兑现承诺,我们愿意为您流血。但是恕我直言,婆罗门的人数是我们的几十倍,他们在加尔各答也得到了你们总督的礼遇。”
老兵咬了咬牙,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如果我们在执行任务时,和婆罗门的贵族、或者穆斯林的老爷起了冲突,加州会站在哪一边?我们不想再像英国人统治时那样,在前面替你们流血,在后面还要给那些神棍和贵族下跪!”
这才是核心问题。
如果加州只是把他们当成一次性的炮灰,用完就让婆罗门清算,那这兵,不当也罢。
屠三炮并没有生气,反而仰起头,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老子就他妈的在等你问这句话!”
屠三炮转身大步走回装甲车,从车厢里像拎小鸡一样,拎出了一个穿着华丽丝绸、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的肥胖男人。
像扔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巴尔文德的脚下。
那个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满头大汗,眼神惊恐万状。
广场上的锡克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他们认识这个人!
这是拉合尔附近最大的一位婆罗门地主,平时对锡克人极尽压榨之能事,视他们为最肮脏的贱民。
就在前几天,这个地主还公开扬言要带人拆了当地的锡克教神龛,用猪血泼他们的经书。
“认得这头肥猪吗?”屠三炮冷冷地问。
“认得。他是一个高种姓的婆罗门老爷……”巴尔文德咬着后槽牙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屠三炮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实心橡胶警棍,一把塞进巴尔文德的手里。
“老子今天给你们上的第一课,叫作规矩。”
屠三炮面对着数万名瞠目结舌的锡克人,宣布道:
“听好了!从今天起,凡是穿上我加州辅兵军装的锡克人,就是加州帝国的宪兵!在印度这片土地上,我给你们立两条铁律!”
“第一!在执行公务时,对任何非加州公民,听清楚了,老子不管他是婆罗门的大祭司,还是穆斯林的老爷,还是那些还没死绝的英国战俘官员!只要他们敢违抗加州的军令,胆敢对你们指手画脚,你们拥有绝对的、无条件的先斩后奏权!砍了脑袋,老子给你们兜底!”
全场死寂。
锡克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先斩后奏权?
对着婆罗门?
在印度的历史里,低种姓的影子要是碰到了婆罗门,都要被砍掉双手。
而现在,加州人居然给他们发放了合法杀戮高种姓的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