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耶尔德兹宫。
“意大利人投降了?”
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抓着大维齐尔的衣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帮该死的家伙!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抢在我的前面?”
大维齐尔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结结巴巴地说道:“陛下,意大利人……他们说是为了保护罗马的古迹……”
“放屁!”
苏丹气急败坏地吼道,“他们就是怕死!但这不公平!真的不公平!”
“原本我还在想,如果咱们第一个投降,会不会太丢脸?会不会被那个傲慢的英国女王耻笑?”
“现在好了!意大利人把最丢脸的事先干了!他们成了全世界的笑柄!那咱们还等什么?”
苏丹猛地冲到书桌前,抓起羽毛笔。
“快!发公告!”
“奥斯曼帝国本来就是被英国人骗上贼船的!我们跟加州没有仇!跟波斯更是,嗯,虽然有点小摩擦,但那是兄弟间的打闹!”
“告诉那个青山,还有那个大流士!我们不打了!我们投降!无条件投降!”
“伊拉克我们不要了!科威特也不要了!只要别让波斯人的大军打进安纳托利亚,别让加州的轰炸机把耶尔德兹宫炸成平地,什么都好商量!”
大维齐尔擦了擦汗:“陛下,那盟约呢?我们和英法签了字的。”
苏丹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拿去擦屁股吧!你看意大利人把盟约当回事了吗?在这个世道,活下去才是硬道理。哪怕是跪着活,也比像英国人那样站着死要强!”
“发报!用明码发报!要快!要是晚了,加州的炸弹该落下来了!”
仅仅半小时后。
奥斯曼用一种近乎滑稽的速度,举起了白旗。
甚至在投降声明里,他们还不忘踩意大利一脚:“鉴于某些盟友的可耻背叛,奥斯曼帝国深感独木难支,为了避免生灵涂炭……”
“我们无条件投降!”
伦敦,白厅。
坏消息就像是那该死的伦敦雨,连绵不绝,越下越大。
“首相阁下!”
“高加索完了。”
萨利斯伯里侯爵的手猛地一抖,刚点燃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说清楚。”
“俄国整整五十万大军,在高加索的达里尔峡谷和杰尔宾特走廊,撞上了波斯人的铜墙铁壁。”
“俄国人的尸体把峡谷都填平了。三十万人死在那里!剩下的二十万人已经毫无战意。”
“库罗帕特金上将自杀。”
那是五十万装备了重炮和坦克的俄国精锐啊!是神圣合约国在陆地上最后的赌注!
就连这股钢铁洪流都没能冲垮波斯的防线,反而被像绞肉一样绞碎了?
“还有……”
情报局长咽了一口唾沫,继续汇报,“鲁道夫的大军已经占领了华沙。他们的装甲前锋,距离基辅只有不到一百公里。”
“俄国正在被肢解。”
第一海务大臣汉密尔顿爵士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海路断绝,舰队全灭。
陆路崩盘,盟友死绝。
头顶上悬着加州的轰炸机群。
身后还有德国人在磨刀霍霍。
大英帝国,这个统治了世界三百年的巨人,此刻发现自己竟然成了孤家寡人。
“我们没有牌了。”
萨利斯伯里侯爵闭上了眼睛,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谈谈吧。”
“联系加州。告诉他们,我们可以谈谈停战条件。”
“我们可以承认加州对波斯湾的控制权,可以开放市场,甚至可以割让一些岛屿。”
洛森看着那份来自伦敦的求和电报,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这就是昂撒人的傲慢啊。”
“死到临头了,还想跟我讨价还价?还想保留大国地位?”
“回复他们。”
“无条件投降。”
“如果不接受,那就不用回电了。让他们准备好棺材,等着明天早上的太阳。”
伦敦,白厅。
当这封回电摆在内阁桌上时,那种屈辱感几乎让在座的所有绅士窒息。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一位内阁大臣猛地站起来,把文件撕得粉碎,“无条件投降?那是对奴隶的条款!大英帝国怎么能接受这种侮辱?我们还有几千万国民!我们要战斗到底!”
“认清现实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被侍从推着走进来的老妇人,维多利亚女王。
“陛下……”众人纷纷起立。
“我听到了你们的争吵。”
女王虚弱的叹息道,“我也看到了窗外的废墟。”
“白金汉宫塌了。威斯敏斯特宫烧了。我们的舰队没了。我们的盟友跑了。”
“如果继续打下去,加州的炸弹会把伦敦夷为平地。我们的子民会死光,我们的城市会变成墓地。”
“那时候,所谓的体面还有什么意义?”
“为了不列颠的存续,为了让这个国家还能在废墟上活下去……”
女王闭上眼睛,两行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
“降了吧。”
会议室里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
随着这句话,那个日不落的时代,那个大英帝国主宰世界的时代,彻底落幕了。
与此同时,巴黎。
情况更加糟糕。
随着东线德军的逼近,巴黎已经能听到隆隆的炮声。
法国总统萨迪·卡诺看着加州的最后通牒,又看了看旁边的霞飞元帅。
“元帅,如果我们不投降,明天巴黎还有活人吗?”
霞飞沉默了很久,最终把手里的香烟狠狠地摁灭在桌子上。
“没有了。”
“德国人会冲进城里强奸我们的女人,加州人会在天上把我们炸成粉末。”
“我们输了。”
这位硬汉元帅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1890年3月3日,下午4点。
也就是加州最后通牒倒计时结束前的半小时。
全世界的电台,同时收到了来自伦敦和巴黎的明码广播。
“大英帝国政府声明:为了避免无谓的流血,为了保护文明的火种。我们决定,接受加州提出的所有条件。”
“即刻起,大英帝国向加州及美利坚合众国,无条件投降。”
紧接着是法国: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政府声明:我们在不可抗力面前低头。为了法兰西的未来,我们无条件投降。”
随着这两份声明的发出,整个旧大陆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柏林的威廉二世在狂笑,维也纳的鲁道夫在碰杯,罗马的乔利蒂在庆幸自己投降得早。
在华盛顿,在纽约,在旧金山。
欢呼声响彻云霄。
人们涌上街头,挥舞着星条旗和加州的金熊旗和虎旗,互相拥抱。
他们见证了历史。
压在全世界头顶几百年的旧秩序,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了。
手握着石油与科技权杖的新王,正在冉冉升起。
圣彼得堡,冬宫,孔雀石大厅。
一份来自伦敦的加急电报,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英法两国政府宣布向加州无条件投降》。
沙皇亚历山大三世没有说话。
大厅寂静。
几十位帝国重臣、将军、大公,一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仿佛空气中充满了易燃的瓦斯,只要哪怕一点火星,就会引发爆炸。
“投降了?”
沙皇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一头刚从冬眠中醒来的棕熊,喉咙里卡着一块带刺的骨头。
“呵呵……嘿嘿……”
他开始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震得桌上的水晶杯都在颤抖。
“嘭!”
沙皇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办公桌。墨水瓶、文件、还有那台昂贵的电报机,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一群婊子养的!”
沙皇的咆哮声如雷霆炸响,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这就是所谓的日不落?这就是号称欧洲骑士的高卢公鸡?这就是我们要与之共分天下的盟友?”
“还有那个意大利!”
沙皇指着南方的方向,“炸弹还没落下来,他们就先把裤子脱了!乔利蒂那个老废物,他甚至比巴黎的妓女还要廉价!只要谁给钱,他就冲谁摇尾巴!”
“废物!全是废物!”
沙皇抓起那份电报,把它撕得粉碎,抛向空中。
沙皇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真正让他感到心寒和暴怒的,不是英法意的软弱,而是那个来自背后的、致命的背叛。
“还有威廉……还有鲁道夫……”
“三皇同盟,我在神像前发过誓的盟约!就在昨天,我还把他们当成兄弟!当成一起对抗邪恶资本的战友!”
“结果呢?”
沙皇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外交大臣。
“奥匈那个连塞尔维亚猪农都打不过的哈布斯堡,竟然敢对俄罗斯宣战?”
“他们怎么敢?鲁道夫那个疯子,他怎么敢把爪子伸向波兰?伸向乌克兰?”
外交大臣浑身颤抖:“陛下,这就是一场阴谋。加州人买通了所有人……”
“闭嘴!”
“别跟我提加州!我现在只想知道,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上,俄罗斯是不是只剩下自己了?”
无人敢应。
现实是残酷的。九国联军,灭的灭,降的降,反的反。
反加州同盟如今只剩下这头遍体鳞伤的北极熊,孤独地站在寒风中,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狼群。
“陛下……”
这时候,一位满头白发的老顾问,枢密院议长站了出来。
他是看着亚历山大长大的,也许是这里唯一敢说真话的人。
“局势已经不可为了。”
“高加索那边,库罗帕特金元帅发来绝笔电报。三十万俄国儿郎把血流干了也没能推进一步。波斯人的防线像铁铸的一样。”
“西边,奥匈帝国的二十个师已经占领了华沙,正在向基辅挺进。我们的西部边境空虚得像个漏勺。”
“海上,加州的无敌舰队已经封锁了波罗的海和黑海的出口。圣彼得堡已经在他们的大炮射程之内了。”
“陛下,为了俄罗斯的存续,为了罗曼诺夫家族的血脉,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像英国人那样……”
那个降字还没说出口。
“嗖——啪!”
一只厚重的纯银酒杯带着风声飞了过来,狠狠地砸在老人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迸射出来,染红了老顾问的白发和衣领。
老人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大厅里响起一片惊恐的吸气声。
沙皇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
“投降?”
“谁再敢在我面前提这两个字,我就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他大步走到那个昏死的老人面前,一脚踢开,然后站在大厅中央,张开双臂,像是一个拥抱风暴的狂徒。
“你们以为俄罗斯是什么?是一个只能靠海军保护的小岛国吗?是被封锁了港口就会饿死的英国吗?还是那个没了巴黎就亡国的法国?”
“错!大错特错!”
沙皇猛地跺脚,震得地板发颤。
“这里是俄罗斯!是拥有两千二百万平方公里土地的俄罗斯!是拿破仑带着六十万大军来,最后只剩几千人爬回去的俄罗斯!”
“我们有的是纵深!有的是土地!有的是冬天!”
沙皇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那只大手指着那片广袤无垠的白色区域。
“加州人厉害?好啊!让他们来!让他们把战舰开上岸!让他们带着那种娇贵的坦克来西伯利亚试试!”
“我们的道路全是泥泞,我们的冬天零下四十度!他们的机器会冻住,他们的油料会耗尽,他们的士兵会冻得像冰棍一样!”
“英国人怕封锁,因为他们没饭吃。但我们俄罗斯人,哪怕是啃树皮,吃皮带,也能活下去!我们有七千万灰色牲口,死了一百万,我们就再征一百万!死了这一代,还有下一代!”
这就是这个民族的悲哀与恐怖之处。
他们对苦难的忍耐力,对生命的漠视程度,是那些精打细算的西方文明无法理解的。
“想让我像维多利亚那个老太婆一样摇尾乞怜?做梦!”
沙皇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既然全世界都背叛了我们,既然全世界都要与俄罗斯为敌,那就来吧!我们就在这片冻土上,把他们全部拖死!累死!冻死!”
“如果不让俄罗斯活,那就让这个世界陪葬!”
“听我命令!”
“第一,高加索方面军……”
沙皇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让他流干了血的阿兰之门,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随即被狠厉取代。
“告诉那些还活着的蠢货,别再进攻了。全线转入防御!利用高加索的山地,把波斯人死死拖住!哪怕是用牙齿咬,也要咬住他们的腿!”
“第二,关于西线……”
沙皇的目光移向乌克兰平原,那里正面临着奥匈帝国的兵锋。
“发布全国总动员令!把所有能走路的男人,全部征召入伍!”
“我要组建新的五十万大军!就算没有枪,拿着草叉和斧头也要上!目标只有一个,乌克兰!”
“鲁道夫不是想捅我的后背吗?好!我就让他知道,惹怒一头受伤的熊是什么下场!”
“我们不在乎伤亡!用人海去填!用尸体去堵!把奥匈帝国的军队淹死在第聂伯河里!”
“第三,焦土政策!”
沙皇的表情变得极其扭曲,像是恶魔在低语。
“如果守不住,那就烧!烧光村庄,烧光粮食,填平水井,炸毁桥梁!留给敌人的,只能是一片白地和灰烬!”
“我要让加州人和他们的走狗明白,踏入俄罗斯的土地,就是踏入地狱!”
“第四,岸防!”
“把圣彼得堡所有的要塞炮都架起来!把博物馆里的老古董大炮也拉出来!把水雷布满芬兰湾!”
“加州的舰队想进来?可以!拿命来换!”
沙皇说完这一切,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重重地跌坐在王座上。
但他眼中的火光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去吧。”沙皇挥了挥手,“告诉所有的俄罗斯人,这是卫国战争。上帝与我们同在。要么胜利,要么大家一起死。”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钟楼。
沉闷的钟声响彻云霄,伴随着漫天飞舞的大雪,传遍了这座古老的城市。
无数衣衫褴褛的俄国农民,正排着长队,在征兵站前等待领取那把可能已经生锈的步枪,或者仅仅是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石油,不知道什么是加州财团,甚至不知道奥匈帝国在哪里。
他们只知道,沙皇,他们的“小父亲”下令了。
为了保卫俄罗斯母亲,为了神圣的东正教,他们要去死。
“为了沙皇!”
一个年轻的农民接过步枪,笨拙地画了个十字,然后转身走向了通往西线的列车。
那列车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铁皮,像是一口移动的铁棺材。
在他身后,是无数个和他一样的背影。
这就是俄罗斯的底牌。
它没有先进的技术,没有精密的战术,没有像样的后勤。
但它有无穷无尽的血肉,有能够吞噬一切的寒冬,还有那种宁愿同归于尽也不低头的疯狂。
战争,进入了最残酷、最野蛮的阶段。
文明的面纱被彻底撕下,只剩下最原始的撕咬。
波斯帝国东南部,俾路支斯坦荒漠边缘。
气温已经突破了45摄氏度。
这里的空气不再是气体,而是一种滚烫的沙砾和盐碱尘埃的流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把烧红的碎玻璃。
肺部在燃烧,喉咙里仿佛塞满了带刺的仙人掌。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像是一条濒死的巨蟒,在这片被上帝诅咒的荒原上缓慢蠕动。
那是大英帝国引以为傲的印度军团。
出发时,他们号称二十万大军,拥有两万匹战马,五千头骆驼,还有无数的火炮和辎重车。
那时候,锡克族士兵的头巾是鲜红的,廓尔喀雇佣兵的弯刀是雪亮的,英国军官们的红色制服是笔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