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快。”
陆吾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更重要的是,续航。”
他指着那辆猛禽皮卡。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蒸汽机车需要加水加煤,跑不了多远就得停下来伺候它。马车更是废物,马要吃草,要睡觉,还会生病死掉。”
“但它们不同。”
“加满一箱油,这些车可以连续行驶,600到800公里!”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刚才的120公里时速还要大一百倍。
600公里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时代,那是从伦敦到爱丁堡的距离,横跨半个法国的距离!
现在的马车,一天撑死跑60公里,还得换马。
火车虽然快,但处处受制,像个被牵着鼻子的牛。
而这辆车,意味着你早上在旧金山吃早餐,晚上就能在洛杉矶的海滩上看日落,中间不需要换马,不需要加煤,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是真正的自由。
“这就是我说的,给世界提速。”
“这不仅仅是交通工具的升级,这是对距离这个概念的重新定义,从此以后,世界变小了,而你们的自由,变大了!”
无数记者不顾安保人员的阻拦冲向展台。
他们要摸一摸,确定这不是梦!
“别挤别挤,那是真皮的,别用你的脏手摸!”
“哦,上帝啊,这车门,听听这关门的声音,多么厚实!”
“这轮胎,这就是橡胶吗?这就是加州从南美搞来的那些橡胶?太有弹性了!”
一个英国老绅士颤颤巍巍地爬进君主轿车的后座,当他的屁股陷进那柔软的小牛皮座椅时,直接哭了出来。
“呜呜呜,这比维多利亚女王的马车还要舒服,我这辈子以前坐的都是些什么垃圾啊!”
几个美国西部的农场主围着那辆丰收拖拉机,比看脱衣舞娘还要深情。
“有了这玩意儿,老子能把隔壁州的地都给耕了,以后谁还养牛?牛只能用来吃肉!”
而那些年轻的记者,则围着那辆闪电摩托车跃跃欲试。
后台,洛森凝视着这一幕,摇晃着威士忌。
“这帮土包子。”
洛森嗤笑一声:“这就高潮了?要是让他们知道这只是第一代工业垃圾,他们会不会羞愧得自杀?”
“老板,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就是神迹。”
二狗在旁边道:“不过,德国公使刚才偷偷问我们的销售经理,能不能买一台泰坦回去拆解研究。”
“卖给他。”
洛森很大方:“让他拆,让他研究,没我们的高辛烷值汽油,这车在他手里就是一堆废铁,世界上的汽车越多,我赚的就越多。”
这就引出了发布会最关键的一环。
如果不解决喝什么的问题,这车就是个大号玩具。
等记者们稍微冷静一点,陆吾才抛出了真正的王炸。
“我知道各位在想什么。”
“车是好车,但这黑色的血去哪加?”
他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美利坚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亮起了无数个红点。
“为了保证每一位尊贵的车主能随时随地享受驾驶的乐趣,我们加州财团联合波斯皇家石油公司,郑重宣布。”
“第一,麒麟系列汽车,在未来的一年内,仅限美利坚合众国境内销售。”
这句话一出,台下的欧洲公使们差点当场气死。
“歧视,这是歧视!”
法国公使跳着脚骂道:“凭什么只卖给美国人?我们的法郎不是钱吗?”
“就是,大英帝国的贵族也需要这种车!”
英国公使也急了。
陆吾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因为你们那没有加油站。”
“第二,在未来一年内,我们将投入五亿美元,在美利坚全境建立,十万个加油站!”
这个数字把众人都砸晕了。
十万个!
这意味着无论你在美国的哪个角落,只要你想跑,每隔几十公里就能找到给这头野兽喂食的地方!
这就是所谓的基础设施霸权。
这就是为什么洛森敢把车卖给全世界,却不怕任何人仿制的原因。
你造得出车,但你造不出这遍布全球的加油网络,造不出这庞大的炼油体系!
“等你们什么时候同意让加州标准石油进入你们的市场,同意我们在香榭丽舍大街、在伦敦塔桥下修加油站,我们再谈卖车的事。”
这招太损了,就是在逼着各国政府开放能源市场。
如果不开放,你们国家的贵族和富豪就只能看着美国人开豪车,自己坐马车吃灰。
这种落差,哪个列强受得了?
这不是两个世界吗?
如果拒绝这次拥抱世界,只会被越甩越远。
就在众人以为发布会到此结束,准备冲上去抢购订单的时候,陆吾却摆了摆手。
“别急。这只是行。我们还要解决工和农的问题。”
发布会继续开始。
几台像铁疙瘩一样的机器被推了出来。
“柴油发电机组。”
陆吾拍了拍那个铁疙瘩:“不用依赖不稳定的水利,不用依赖庞大的燃煤锅炉。只要有一桶柴油,哪怕是在深山老林里,你也能拥有光,拥有电。工厂可以建在任何地方,不再受限于河流和煤矿!”
“强力柴油抽水机。”
“农业的救星。哪怕是大旱之年,只要有它,就能把地下深处的水抽上来灌溉农田。”
记者们已经麻木了。
今晚的震撼太多,多到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
这一夜,美利坚无眠。
加州财团的宣传机器全功率运转。
在各个广场和商业中心,巨型机械大屏幕循环播放加州财团拍摄的宣传片。
这宣传片拍得极具煽动性,完全就是后世好莱坞大片的剪辑手法,加上时代人们从未见过的生活方式,相当于精神良药。
第一幕,金黄色的麦浪中。
一个戴着草帽的美国老农,正开着红色的丰收拖拉机,身后翻滚着肥沃的黑土。
他嘴里叼着烟斗,一只手扶着方向盘,满脸喜悦。
画外音:“土地,只相信力量。丰收,触手可及。”
第二幕,夕阳下的西部荒原。
一个满脸胡茬的牛仔,开着一辆满是泥泞的探路者越野车。他叼着万宝路,一脚油门,车辆咆哮着冲上沙丘,追逐着奔跑的野牛群。
画外音:“征服,从不设限。这才是男人的坐骑。”
第三幕,繁华的唐人街。
一位穿着高定西装的银行家,从君主轿车的后座走下来。
侍者恭敬拉开车门,周围的路人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自信地走进交易所。
车旁,一位金发女郎正对着车窗补妆。
画外音:“尊贵,无需多言。你的身份,由它定义。”
第四幕,夜晚的霓虹灯下。
一个穿着皮夹克、留着大背头的英俊青年,骑着闪电摩托车,后座载着一个热辣女郎。
他在街道上飞驰,风吹乱了女孩的长发,那是自由的味道。
画外音:“青春,就要狂飙。别让年轻生锈。”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美国人民直接疯了。
这不仅仅是卖车,也是在兜售梦想!
一夜之间,麒麟汽车成了美国梦的代名词。
“买,砸锅卖铁也要买!”
“什么?要排队半年?我加钱,加一倍!”
“该死的,别拦着我,我要那辆摩托车,我要去载苏珊,她以前只坐牙医的马车,现在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速度!”
伦敦,白厅,海军部大楼。
窗外的雾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带着一股煤烟味。
这种味道曾经是大英帝国工业力量的象征,但今天,却让第一海务大臣汉密尔顿爵士阵阵反胃。
来自旧金山的加急电报,静静躺在他的木办公桌上。
办公室里坐满了帝国海军的脊梁,总设计师威廉·怀特爵士,以及几位负责未来战舰研发的资深工程师。
但此刻,这群人一个个垂头丧气。
“120公里每小时。”
汉密尔顿爵士终于打破沉寂。
“怀特爵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最新批准建造的君权级战列舰,为了把航速提高这一节,仅仅是一节,我们就不得不把锅炉舱扩大了整整两倍,为此牺牲了装甲厚度和火炮数量。而现在,那帮美国佬,不,加州的疯子,他告诉我们,那么小的发动机,就能跑得像风一样快?”
威廉·怀特爵士直勾勾盯着桌面,满头冷汗。
“大臣阁下,这是一个骗局。这一定是个骗局。”
“内燃机,我们也研究过。那是很不稳定的东西,爆炸力难以控制,气缸容易过热,陆吾说的数据,什么150匹马力的小型引擎,这在热力学上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
汉密尔顿猛地抓起桌上的那叠照片甩在怀特的脸上。
照片上,那辆黑色的猛禽皮卡正拉着几吨重的原木,在泥泞中咆哮前行。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它就在那儿,它跑得比我们的火车还快,它的载重量比我们的蒸汽卡车还大,而且它没那该死的烟囱!”
汉密尔顿颓然地倒回椅子里,双手捂住脸。
“上帝啊,我们被耍了。我们被青山像耍猴一样耍了整整五年。”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
当震惊过后,一股寒意爬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五年前,当加州财团通过某种渠道流出一批高压蒸汽锅炉的设计图纸时,欧洲各国如获至宝。
锅炉热效率高,压力大,被视为海军动力的未来。
于是,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全部列强一头扎进了蒸汽动力极致化的死胡同里。
他们投入无数的金钱精力,改造船厂,研发蒸汽轮机,甚至开始研制荒谬的陆地巡洋舰,也就是蒸汽坦克。
英国陆军部秘密研发的威廉大帝号蒸汽战车,重达四十吨,最高时速只有可怜的8公里,而且噪音大得隔着十里地都能听见。
他们原本以为,这就是未来战争的王者。
直到昨晚,加州的那声响指,无情戳破了这个价值数亿英镑的肥皂泡。
“他是故意的。”
海军情报局长低声道。
“加州早就掌握了成熟的内燃机技术。但他们不说,不发,甚至故意藏着。他就这么看着我们把国库里的钱倒进蒸汽机的无底洞,建立起庞大的工业体系,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
“然后,在投入最大的时候,他拿出了内燃机。”
“这不仅仅是技术迭代。这是一次战略欺诈。一次针对旧大陆的史诗级战略忽悠。”
汉密尔顿爵士一阵眩晕。
如果是真的,那个青山的心机深沉到了何种地步?
他这是在让欧洲的工业体系为他的石油帝国陪葬!
“我们的战舰,还没下水就过时了。”
汉密尔顿喃喃自语:“如果波斯人或者美国人把这种引擎装上军舰,那速度,我们的火炮根本瞄不准。如果他们装上坦克……”
他脑补了一下,一群时速60公里的内燃机坦克,围猎那只时速8公里的蒸汽怪物的画面。
那不就是老鹰捉甲鱼吗!
“查!”
汉密尔顿突然暴怒:“给我查,为什么,为什么英国没这种技术?为什么这种划时代的发明全出在加州?大英帝国皇家学会的那帮天才死哪去了?牛津、剑桥的那些物理学家在干什么?他们在研究怎么煮红茶吗?”
柏林,普鲁士参谋本部。
如果说伦敦是愤怒,那么柏林就是精密仪器运转失灵后的恐慌。
阿尔弗雷德·冯·施利芬伯爵正站在军用地图前。
地图上标注着复杂的铁路网,那是普鲁士军队引以为傲的快速动员基础。
但现在,施利芬盯着那些铁路线,很是怀疑。
“如果加州的车辆数据属实,那么,铁路作为唯一快速机动手段的时代,结束了。”
“伯爵阁下。”
旁边的毛奇皱着眉头:“您是不是太高估美国暴发户了?汽车再快,也没火车的运载量大。”
“不,元帅。”
施利芬指着报纸上那辆泰坦卡车的数据:“机动性。我说的是机动性。火车只能在铁轨上跑,炸断一节铁轨,整条线瘫痪。但这种卡车,只要有路,甚至只要地稍微平一点,它就能跑。”
“想象一下,如果我们有一支装备了这种卡车和越野车的部队,我们可以绕过法国人的要塞,穿过他们的防线空隙,在几天内直插巴黎。而他们的蒸汽战车还在后面烧水。”
“这才是真正的闪电战。”
“可惜,这种技术掌握在加州。而我们,我们只有笨重的齐格飞蒸汽战车计划。”
“我们的工程师呢?”
老毛奇转头问工业大臣:“戴姆勒?本茨?狄塞尔?这些人不是号称德意志的机械天才吗?为什么让他们被加州抢了先?”
工业大臣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元帅,这就是问题所在。”
工业大臣拿出一份名单:“您提到的鲁道夫·狄塞尔先生,他在三年前就失踪了。我们以为他去了法国,但最新的情报显示,他在加州大学拥有一个独立的实验室。”
“还有威廉·迈巴赫,他也去了。”
“还有弗里茨·哈伯,化学天才,据说正在加州研究能从空气中制造炸药的技术。”
老毛奇愣住。
“你是说,我们的人才,都跑了?”
巴黎,法兰西科学院。
“耻辱,这是法兰西科学界的奇耻大辱!”
一位头发花白的院士在讲台上挥舞着拳头:“内燃机的原理,最早是咱们法国人提出来的,里诺内燃机早在三十年前就有了雏形,为什么最后摘果子的却是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