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连地砖缝里的泥,只要沾着点金粉,都得给你抠出来。
恭王府的后花园里,原本是京城一等一的雅致去处,如今却是一片狼藉。
几百年的太湖石被推倒,因为有人举报说底下埋着银冬瓜。
名贵的兰花被连根拔起,因为花盆是乾隆爷赐的官窑。
偏厅里,恭亲王奕訢像个木偶一样坐在太师椅上,眼睁睁看着一群穿着盛军号坎的兵痞,在他的家里翻箱倒柜。
“慢点!那个是西洋钟!别磕了!”
管家在一旁带着哭腔喊,却被一个盛军连长一脚踹翻在地。
“喊什么喊?都这时候了还讲究个屁!”
连长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清单,那是从内务府抄出来的底账,上面详细记录了各大王府历年来的赏赐和进项。
“恭亲王,别在这儿装穷了。”
连长走到餐桌旁,拿起一把精致的银质小汤匙。
那是奕訢当年办洋务时,特意从英国定制的整套银餐具,上面还刻着爱新觉罗家的族徽,平日里只有招待最尊贵的洋人客人才舍得拿出来。
“哟,这玩意儿沉手啊,纯银的吧?”
连长拿在手里掂了掂。
“收了!”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士兵立刻拿出一个麻袋,把桌上那些闪耀着贵族光芒的银盘子、银碗、银刀叉,一股脑地扫了进去。
清脆的撞击声,听在奕訢耳朵里,比杀了他还难受。
奕訢颤抖着嘴唇,终于憋出一句话,“好歹给本王留个吃饭的家伙……”
连长冷笑一声:“大帅说了,不管是银元宝还是银叉子,只要是银的,那就是军资!那是用来打长毛、保家卫国的!”
“您要是想吃饭,我看那后厨的粗瓷碗也挺好,实在不行,我这儿还有个没用过的猪食槽子,送您?”
“你!”
奕訢气得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但这并没有阻止掠夺的步伐。
不仅仅是恭王府,京城里凡是挂着红灯笼、门口有石狮子的宅门,这几天都被盛军这把无情的篦子给梳了一遍。
连福晋们头上的扁方、格格们手腕上的镯子,甚至连小阿哥脖子上的长命锁,都被无情地撸了下来。
盛军的逻辑简单而粗暴。
你们这群满人寄生虫,吸了汉人两百年的血,现在,该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了。
京城这边是寒风凛冽,三百里外的天津卫,此刻也是一片肃杀。
李鸿章虽然人被软禁在京师贤良寺,成了笼中鸟,但他那庞大的家业还在天津。
宰相合肥天下瘦啊!
天津,直隶总督府私宅。
这座平日里连洋人都得递帖子的深宅大院,今天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站住!你们是哪个部分的?不知道这是中堂大人的府邸吗?!”
李府的大管家李安,仗着主子的势,带着几十个手持洋枪的家丁守在门口,色厉内荏地吼道。
门外是一整营荷枪实弹的盛军。
领头的是盛军独立旅旅长赵铁柱。
赵铁柱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奉摄政王令!”
“查李鸿章身为北洋大臣,私吞军饷,勾结洋人,致使国库空虚,海防废弛!特下旨查抄其天津家产,充公助饷!如有阻拦,按谋反论处,格杀勿论!”
“放屁!”
李安气得浑身发抖:“中堂大人一生清廉,为国操劳!你们这是陷害!这是造反!我看谁敢动!”
赵铁柱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太清楚李鸿章的底细了,蜂群思维早就把李家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
“是不是清廉,搜了才知道。”
赵铁柱猛地一挥手:“冲进去!敢拿枪的,杀!”
“砰!砰!砰!”
盛军的排枪瞬间响了。
那些平日里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家丁,哪里是这些经过基因强化和严格训练的死士对手?
只一个照面,门口的几十个家丁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了一片。
李安眉心中弹,瞪着眼睛倒在血泊里,到死都不敢相信,盛家军真的敢动李鸿章的人。
大门被撞开,盛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这一搜,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也让清廉二字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在后花园的假山底下,工兵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金库入口。
当那扇厚重的铁门被炸开时,金色的光芒差点晃瞎了士兵们的眼睛。
不是银子。
是金子。
整整齐齐的金条,码放得像一堵墙。
旁边还有几十口大箱子,打开一看,全是白花花的马蹄银,每一锭都是五十两的官银,上面还印着库平银的字样。
“啧啧啧。”
赵铁柱走进金库,随手拿起一根金条,吹了口气:“这就是咱们那位忧国忧民的李中堂啊。北洋水师买不起炮弹,咱们盛字营当年连棉衣都发不齐,原来钱都在这儿呢。”
经过三天的清点,战果惊人:
现银三百八十万两。
黄金五万两。
英镑、美元现钞折合白银二百万两。
还有他在招商局、电报局、开平煤矿的股票契据,以及天津、上海各处租界的房产地契,总价值超过两千万两!
这仅仅是李鸿章家族财富的一部分。
“装船!”
赵铁柱冷酷地下令:“把这些民脂民膏统统拉走!”
当那一箱箱沉甸甸的财富被搬上早已停靠在天津港的货轮,缓缓驶向深蓝的大海时,李鸿章这棵大清朝的参天大树,终于被彻底挖断了根。
北加州,洛森庄园。
洛森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那是盛家军这次抄家行动的总收益。
“一亿三千五百万两。”
“这是京城、天津以及直隶地区所有被清洗对象的财富总和。老板,这笔钱,相当于清政府两年的财政总收入。”
洛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看着那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还没算那些古董和地契呢。”
洛森笑了:“这帮满人,还有那个李鸿章,真是好管家。他们替我攒了两百年的钱,现在连本带利都交出来了。”
“现在的满清,已经被我拔光了毛,放干了血,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这比杀了他们更有用。”
“太后老佛爷,现在应该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吧?是时候,给这位绝望的落水者,递上一根带刺的稻草了。”
瀛台。
这座四面环水、风景秀丽的小岛,曾经是光绪帝的囚笼,也是大清权力的核心。
但现在,它成了一座活死人墓。
自从被盛军强行迁居至此,慈禧太后就彻底与世隔绝了。
连接陆地的木桥被盛军重兵把守。
除了每天送饭的小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涵元殿内,阴冷潮湿。
老妖婆此刻正披头散发地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个已经凉透的手炉,眼神空洞。
她瘦了,瘦得脱了相。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比肉体上的折磨更让人崩溃。
“老佛爷……”
一个略带哭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是李莲英。
作为慈禧身边唯一被允许留下的亲信,盛家兄弟故意留着他,就是为了让他传递消息,李莲英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
“怎么样了?”
慈禧猛地抬起头:“外头那个杀千刀的周盛波,死了没有?遭报应了没有?”
李莲英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老佛爷啊,那个周盛波……他没死。不仅没死,他还把京城给翻了个底朝天啊!”
“他把各位王爷的家都给抄了!连地砖都撬开了!内务府也没了,几十辈子的积蓄全被拉走了!还有……还有……”
李莲英咽了口唾沫,不敢看慈禧的眼睛:“还有李鸿章李中堂,他在天津的老家,也被抄了。听说抄出了几百万两银子……”
“什么?”
慈禧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哈!好!好啊!李鸿章个老狐狸!平日里跟哀家哭穷,说北洋没钱!原来钱都藏在他自己家里!活该!真是活该!这是报应啊!”
“大清的钱没了,人也没了……这江山……”
慈禧笑着笑着,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像个无助的老妇人。
李莲英趴在地上,心里也是恨得牙痒痒。
他没敢告诉慈禧,他在京城外宅里藏的那点养老钱,昨天也被盛军给抄了个精光,连他在乡下买的地都被收走了。
他对盛家军的恨,不比慈禧少。
“老佛爷……”
李莲英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那个总是阴魂不散的盛军看守,这才爬到慈禧脚边,压低了声音。
“奴才有个法子,或许能救咱们。”
慈禧止住哭声,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什么法子?现在还有谁能救哀家?曾国荃?张之洞?这帮汉人封疆大吏,现在一个个都在装死!他们巴不得哀家死!”
“不找汉人!汉人靠不住!”
李莲英咬牙切齿:“那帮南蛮子,早就跟盛家军穿一条裤子了!”
“那找谁?满洲?”
慈禧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关外的将军们手里还有点兵……”
“不行啊老佛爷。”
李莲英摇了摇头,打破了慈禧的幻想:“关外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那点兵力,怕是打不过盛军。您看那神机营,几万条洋枪,让人家半个时辰就给缴了械。这盛军太邪乎了。”
慈禧眼中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
“老佛爷,既然咱们自己人不行,那咱们找洋人?”
李莲英终于抛出了那个他琢磨了好几天的念头。
“洋人?”
李莲英解释道:“奴才以前在宫外,认识个朋友,叫王大福。他是加州那个什么华青会的华北总代理,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奴才花了大价钱,趁着乱子,让他悄悄送来一台无线电台。说是能隔着几万里说话,神不知鬼不觉!”
“加州……”
听到这两个字,慈禧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远在大洋彼岸的新兴势力,似乎跟那些老牌列强不太一样。
“老佛爷,您想啊。”
李莲英开始了他的蛊惑:“这世上,能治得住盛家军的,也就只有加州了!听说加州的船坚炮利,那是天下第一!而且他们跟咱们大清关系一直不错,没欺负过咱们。只要老佛爷您开口……”
“他们愿意帮哀家?”
慈禧有些动摇了,这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哪怕看到一根带刺的木头,也会死命抓住。
“愿意!肯定愿意!”
李莲英斩钉截铁地说:“只要老佛爷您肯降尊纡贵,求他一求,人家肯定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
慈禧还在犹豫,“这是请兵,是要花钱的。咱们现在……”
“老佛爷哎!”
李莲英急得直拍大腿:“这时候了还心疼什么?盛军都要把咱们大清给吞了!咱们手里现在什么都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能把周盛波这帮乱臣贼子赶走,哪怕把这江山分一半给加州,那咱们还能剩下一半不是?”
“只要加州的舰队一到天津卫,哼哼,借他周盛波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到时候,咱们把盛军一灭,这大清,不还是您的吗?”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慈禧最后的心理防线。
也是。
与其被家奴勒死,不如请个更强的外人来把家奴打死。
“好!好!”
慈禧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
“小李子,你发!你现在就回去就发!”
慈禧一把抓住李莲英的手,指甲几乎掐出血来,声音颤抖而急促:“给加州发电报!给那个国务卿发电报!”
“告诉他!哀家,不,本宫,大清皇太后,请求加州出兵勤王!剿灭盛军叛逆!”
“只要他肯来,无论他要什么!要钱?要地?要矿?还是要通商口岸?甚至是租界?哀家全答应!全答应!”
“只要能杀了周盛波!只要能保住爱新觉罗家的宗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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