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英明!大帅英明!”
赵长生像是才反应过来,赶紧拍马屁:“那地方僻静,绝对没人打扰!”
“那是自然。”
周盛传早就等不及了,抓起桌上的腰刀挂在身上:“大哥,别磨蹭了,带几个人这就走吧!”
周盛波点点头,对着帐外吩咐道:“来人,备马。点八个亲兵跟着,不用大张旗鼓,咱们微服出去一趟。”
一刻钟后。
盛军大营的侧门悄然打开,十几骑快马卷着尘土,消失在荒野之中。
从盛军大营往西,出了哨卡,便是一片荒芜的盐碱地。
五里铺,说是铺,其实早些年遭了兵灾,如今只剩下些断壁残垣和几户人家。
月亮被乌云遮了一半,洒下来的光也是惨白惨白的,照得周遭的树影张牙舞爪。
作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周盛波这辈子信奉的只有两样东西:手里的刀和心里的疑。
哪怕是去寻欢作乐,这根弦他也从来没松过。
“大帅,前面过了那道梁,再走个二里地就到。”
周盛波没搭话,只是轻轻勒了勒缰绳,放慢了马速。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弟弟。
“老二,稳着点。”
“大哥,你就是太小心了。”
周盛传咧嘴一笑,“这地界咱兄弟平趟了多少年了?哪来的那么多幺蛾子。再说了,就这赵长生,借他个胆子他敢给咱们下套?”
说完,他还轻蔑地回头看了一眼缩头缩脑的赵长生。
赵长生赶紧陪着笑。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风更大了,吹得众人的斗篷猎猎作响。
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破败的院落轮廓,几株枯死的老槐树像鬼影一样矗立在院墙边。
赵长生勒住缰绳。
“大帅,二帅,就是前面那座院子。原来是个财主家的别院,后来荒了,卑职看它还算齐整,就稍微收拾了一下,让两个表妹暂时落脚。”
周盛波勒住马,并没有急着下马。
他对着身边的两个亲兵努了努嘴:“去,先看看。”
两个亲兵二话不说,翻身下马。
他们没有直接走正门,而是猫着腰,借着夜色和枯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那个小院子。
一个翻身就上了墙头,另一个则贴着墙根,耳朵贴在墙砖上,仔细辨听着里面的动静。
赵长生见状,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尴尬,又有些被这阵仗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帅……这……这是……”
周盛波手里把玩着马刀,盯着赵长生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如果赵长生此刻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镇定,或者是眼神乱飘,周盛波会一刀劈了他。
但赵长生没有。
他满脸都是那种小人物特有的讨好,甚至因为紧张,双腿在马镫里微微打颤。
“赵长生啊,你也别多心。”
周盛波慢条斯理地说道:“如今世道乱,响马多。万一这院子里藏着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惊扰了本帅的雅兴事小,伤了你那两个如花似玉的表妹,那可就不美了。本帅这是替你把把关。”
“是是是!大帅想得周全!卑职愚钝!”
赵长生赶紧点头哈腰。
那副唯唯诺诺、生怕大帅生气的样子,让周盛波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这赵长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怂包。
周盛波心里暗想,这种人,一辈子也就是个把总的命。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也没那个脑子去设什么局。
不一会儿,那两个摸进去的亲兵回来了。
“回禀大帅!”
其中一个亲兵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汇报道:“查清楚了。院子不大,统共三间正房,两间耳房。正房里点着灯,有两个女人在里头。哭哭啼啼的,听着像是受了惊吓。”
“别的呢?”周盛波并没有完全放松,追问了一句,“柴房、灶台、床底下,都看了?”
“回大帅,都查验过了。卑职探了柴火堆,也看了房梁。灶台是凉的,水缸里的水也只有半缸,床底下只有两个旧箱子,卑职用刀鞘顶了顶,是空的。方圆五十步内,连只公蚊子都没有。”
这番探查,可谓是专业至极。
在这些老行伍眼里,是不是陷阱,那是能闻出来的。
如果真有埋伏,那么必然会有呼吸声、有铁器的味道、有压抑的杀气。
但这院子里没有人气儿,没有大规模埋伏的脚印,没有兵刃的铁锈味。
有的只是屋里传来让人心痒难耐的脂粉气。
周盛波听完,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弟弟,脸上那层阴鸷的面具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男人都懂的笑容。
“老二,看来咱们是多虑了。”
周盛传早就等得心急火燎,此刻听得里面只有两个弱女子,那股子邪火更是直冲脑门。
“大哥!我就说嘛,借这赵长生八个胆子,他也不敢骗咱们!再说了,这可是咱们盛军的地盘,谁敢在这儿撒野?”
周盛传哈哈一笑,翻身下马。
“赵把总,不错!你果然是个老实人!刚才大哥那是试探你呢,别往心里去。”
“带路!让我们去见识见识你那春莺秋香!若是真有照片上那么俊,爷今晚重重有赏!”
“哎!哎!卑职这就带路!谢二帅赏!”
赵长生一副受宠若惊的贱骨头模样,连滚带爬地下了马。
周盛波也下了马。
“你们八个,把院子围了。前后门都要守住。一只鸟也不许放出去,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听见没有?”
“嗻!”
八名亲兵齐声应诺。
他们迅速散开,占据了各个制高点和死角。
有的爬上了老槐树,有的蹲守在墙根阴影里,还有两个直接守在了大门口。
这等防御,别说是刺客,就是来个小队的响马,也得交代在这儿。
看着这铜墙铁壁般的防守,周家兄弟最后的一丝警惕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在这天津卫的地界上,他们就是天,就是王法。
无论做什么,都有这种掌控生死的安全感。
“赵长生,还愣着干什么?前面引路!”
周盛波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朝着那扇破旧的院门走去。
“是是是,大帅请,二帅请。”
赵长生弓着腰,小跑着推开了院门。
三人径直来到了正房门前。
越靠近正房,那股子廉价脂粉香的气息就越发明显。
这味道对于闻惯了阿芙蓉和血腥味的周家兄弟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催情剂。
屋里透出一股昏黄的灯光,映在窗纸上,摇摇晃晃的。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细细碎碎的哭泣声,那声音娇软无力,带着几分惊惶,几分无助,听得周盛传骨头都酥了半边。
“表妹……别怕……是我……”
赵长生站在门口,似乎是在安抚里面的人。
“我给你们带来了两位贵人,咱们不用去加州受苦了,这两位爷,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来救你们出苦海的……”
“行了行了,磨磨唧唧的。”
周盛传一把推开赵长生,嫌他挡路,又嫌他废话多。
他直接伸手推开了房门。
“大帅,二帅,小心门槛……”赵长生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在门框上。
门开了。
冷风卷着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只在桌上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那昏暗的光线,反而给这简陋的屋子平添了几分暧昧和神秘。
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角落里堆着些杂物,但在周家兄弟眼里,这破屋简直比皇宫还要迷人。
因为他们的眼睛,瞬间就被屋里的景象吸住了。
只见那张破旧的架子床上,挤着两个娇小的身影。
她们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碎花袄子,头发有些散乱,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像是两只受惊的小鹌鹑。
只是光线昏暗,她们又低着头,看不清长相。
“哎哟,我的小心肝儿……”
周盛传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
“别怕,别怕,哥哥是好人……”
周盛波虽然自诩稳重,但此刻动作也不慢,紧跟着走了进去。
他一边解着领口的扣子:“两位姑娘受惊了。本帅……哦不,我二人是这天津卫的父母官。听闻你们要被卖去洋人那里受苦,特地赶来相救。”
为了看清楚美人的脸,周盛波顺手抄起桌上的煤油灯,往床边凑了过去。
灯光摇曳,将两个姑娘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出皮影戏的开场。
“来,抬起头来,让爷好好看看……”
“爷是来疼你们的……”
他们的所有注意力,所有的感官,都被床上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所占据。
那是男人最没有防备的一刻。
赵长生看着两个正弯腰凑向床边的军阀,那张满卑微的脸,突然间像是一张被抚平的白纸。
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子本来就小,周盛波因为拿着油灯凑近床边,整个后背几乎就暴露在赵长生触手可及的地方。
周盛传更是急不可耐地半跪在床沿上,完全把后背卖给了门口。
此时,屋外的寒风依然在呼啸,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就在周盛波举起油灯,光芒即将彻底照亮那两个“女人”脸庞的一刹那。
赵长生身边的空气,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四个身影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狭窄的屋子里。
左边的两个死士如同鬼魅般贴上了周盛波的后背。
右边的两个死士则同步锁定了周盛传。
周盛传的手刚要触碰到那个少女的脸蛋,突然感觉脑后生风。
作为身经百战的悍将,他的本能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回身。
“谁?”
那个“谁”字只在喉咙里转了半圈,就被一只大手硬生生地捂了回去。
“咔嚓。”
那是颈椎骨被瞬间扭断的声音。
周盛传那颗斗大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大脑就已经切断了与身体的联系。
那具壮硕的身躯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与此同时,周盛波也没好到哪去。
他手里的煤油灯还没来得及掉落,就被一名死士稳稳地接住,甚至连灯火都没有晃动一下。
另一名死士的手臂如同精钢铸造的绞索,瞬间勒住了这位盛军大帅的脖子,用力一绞。
周盛波那干瘦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脚在离地一寸的地方无助地蹬踏了两下,便彻底软了下去。
直到死,他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到了那两个原本瑟瑟发抖的姑娘,突然停止了哭泣,甩掉了长发,露出一头短发,这是俩男人!
从死士现身,到两名清末提督变成尸体,整个过程不到几秒钟。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四个死士松开手,两具尸体无声地滑落在地。
死士们迅速在尸体上摸索,将周家兄弟身上的印信、腰牌、以及随身携带的密信全部搜出。
赵长生转身来到门口,面对着屋外漆黑的院子。
透过门缝,他可以看到院子里那些影影绰绰的亲兵身影。
那些人还在尽职尽责地守卫着。
赵长生开口,发出的却是周盛传的声音。
“狗剩,二德子,东子,进来一下!”
“这俩小娘们有点烈,爷们一个人弄不住!都进来,帮爷把她们按住!这种好事,爷赏你们一起乐呵乐呵!”
Ps:不好意思兄弟们,昨晚写着写着就睡着了,今早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