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被旧时代压抑的孤魂野鬼。渴望听到敌人在我们脚下哀嚎的声音!”
“俾斯麦那个老头子以为他能永远控制这个国家?以为他能把德意志变成一个温顺的农夫?”
“做梦!”
“他老了,我父亲也病了,未来是属于我们的!”
“瓦德西,去磨亮你的刺刀,把作战计划做得再激进一点,我要见到两条腿走路的方案!”
“克虏伯,去造你的大炮,哪怕把鲁尔区的煤都烧光,我也要见到比巴黎铁塔还高的炮管!”
“施特克尔,你就去演讲煽动,去告诉每一个德国人,谁才是他们的敌人,让街头燃烧起来!”
“提尔皮茨去画图纸,别管预算,别管那个该死的国会,我要最大的船,最粗的管子,让北海变成德国的洗脚盆!”
威廉张开双臂,对着这四个已经热血沸腾的男人大吼:“从今晚开始,我们就是新德意志的圆桌骑士!”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砸碎旧世界,把俾斯麦的枷锁砸烂,让德意志的战车,碾过每一个敢于阻挡我们的人!”
“为了德意志,为了凯撒!”
“为了凯撒,为了威廉殿下!”
四个人像着了魔一样跳起来,高举酒杯,齐声嘶吼。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
几天后。
在柏林市中心,一场由拉齐维乌亲王举办的私人酒会正在进行。
赫伯特正独自一人站在露台的阴影里,脸色阴沉。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在父亲的书房里被狠狠训斥了一顿。
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在处理与英国关于东非殖民地边界的小摩擦时,私自对英国大使多说了两句硬话。
“蠢货,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老俾斯麦的咆哮声好像还在耳边回荡,震得他耳膜生疼:“外交是走钢丝,不是骑兵冲锋,你的一句蠢话,可能毁了我维持了十年的平衡,滚出去,别让我见到你那蠢得挂相的脸!”
赫伯特猛地灌了一口酒,却还是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与委屈。
他恨啊,恨父亲的霸道,恨自己的无能,更恨永远活在巨人阴影下、无论做什么都被视为俾斯麦儿子的窒息感。
他渴望证明自己,想要去干一件大事,让那个老头子看看,他赫伯特也是个有手段的政治家。
“该死的英国佬,该死的老头子!”
“怎么?我们的国务秘书先生,是在这里对着月亮练习宣战演说吗?”
赫伯特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带着一股子令人捉摸不透邪气的皇长孙,威廉。
“殿下?”
“别紧张,赫伯特。”
威廉走过来,顺势靠在栏杆上:“看你这副表情,我就知道。”
“是不是又被铁血老头给训了?让我猜猜,是因为英国人?”
赫伯特愣住。
他没想到这位皇孙竟然如此直白,甚至敢用铁血老头这种大不敬的词来称呼帝国宰相。
这种同仇敌忾的态度,一下就击穿了他心里的防线。
“殿下,您也知道,我父亲他……”
赫伯特苦涩地摇了摇头:“他老了,变得胆小了。他总是怕这怕那,怕得罪英国人,怕得罪俄国人。我只是想维护帝国的尊严,结果……”
“我懂。我太懂了。”
威廉重重拍了拍赫伯特的肩膀:“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啊,赫伯特。我也经常被我英国母亲训斥,说我不懂礼貌,说我不像个绅士。在他们那些老一辈眼里,我们做什么都是错的。”
这句话立马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赫伯特望着威廉,虽然对方比自己年轻十岁,但他觉得这位皇孙没有传闻中那么疯癫,反而是一个难得的知己。
他们都是活在父辈阴影下的二代,有着共同的压抑。
“来,为了我们这些受委屈的儿子,干一杯。”
威廉举起酒杯。
“干杯!”
赫伯特一饮而尽,郁闷消散了不少。
这时他才发现,这位皇孙的眉宇间也锁着一丝愁云,好像有什么心事。
“殿下,您,是不是也有什么烦心事?”
既然皇孙对他释放了善意,他也想表现出自己的关心,以此来融入这个未来的权力核心。
威廉叹了口气:“还能因为什么?家事。”
“你知道的,我父亲他最近身体很不好。嗓子疼得厉害,话都快说不出来了。晚上更是整夜整夜地咳嗽,睡不好觉。”
“那些宫廷医生,一个个都是废物!”
“除了开些没用的止咳糖浆,就是让父亲多喝热水,甚至还要用烧红的铁丝去烫他的喉咙,上帝啊,那是在治病还是在行刑?昨天父亲发了通大脾气,把药瓶子都砸了。”
说到这里,威廉转头看向赫伯特:“赫伯特,你是知道的。虽然我和父亲在政治观点上不合,但他毕竟是我父亲。看他受罪,我心里也不好受。而且,如果他一直病着,那个英国女人就会把持朝政,那对帝国来说才是灾难。”
赫伯特听着,心里却是另一番算计。
皇储病了,喉咙的问题?
连宫廷医生都束手无策?
这不就是上帝扔给他的一根橄榄枝!
如果他能帮皇储治好病,不仅能赢得未来皇帝的感激,还能证明他赫伯特不仅懂外交,还懂科学,是个能干实事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能让他摆脱只会给老爹惹麻烦的废物形象,在父亲面前挺直腰杆。
“殿下……”
赫伯特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道:“如果是喉咙的问题,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
威廉挑了挑眉,故作惊讶:“你懂医术?”
“我不懂,但我认识懂的人。”
赫伯特凑近威廉,那一脸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您知道,我妻子的偏头痛折磨了她好几年,柏林的名医都看遍了也没用。但是前段时间,我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位来自英国的医生,查尔斯·温特博士。”
“英国医生?”
威廉皱了皱眉:“靠谱吗?”
“绝对靠谱!”
赫伯特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给我妻子用了神奇的药水。只用了一次,我妻子的头痛就全好了,现在她每天都能睡个安稳觉。”
赫伯特抛出杀手锏:“这位温特博士是英国皇家学会的会员,为人低调,医德高尚。最重要的是,皇储妃殿下不是最迷信英国医生吗?如果是德国医生,她可能还会挑三拣四,但如果是英国来的专家,她肯定会同意的。”
宾果!
鱼儿咬钩了。
威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温特医生就是那个死士。
而现在,这颗棋子终于要派上大用场了。
“真的这么神?”
威廉一把抓住赫伯特的手,神色热切:“赫伯特,你可是我的救星,如果真能治好父亲的病,那你就是霍亨索伦家族的恩人!”
“快,别喝酒了,医生现在在哪?”
“就在我的家里,我正请他给家父调理痛风。”
“走,现在就去,带上医生,我们马上去波茨坦见父亲!”
威廉表现得像个心急如焚的大孝子,甚至不顾皇室礼仪,拉着赫伯特就往外走。
赫伯特被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和重任砸得晕头转向,只觉得胸中豪气顿生。
他反手握住威廉的手,大声道:“殿下放心,包在我身上!”
深夜,波茨坦,皇储宫。
腓特烈皇储坐在沙发上,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羊毛围巾,拿着一杯蜂蜜水,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他的喉咙就像是有火在烧,每次吞咽都像是在吞刀片。
“咳咳咳,咳咳……”
“弗里茨,弗里茨!”
皇储妃维基公主焦急地拍着丈夫的背,转头对着跪在地上的几名德国御医大发雷霆:“滚,都给我滚出去,一群庸医,连个喉咙肿痛都治不好,你们是兽医吗?除了放血和烧灼,你们还会什么?”
御医们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他们确实束手无策,只能用这种野蛮的方法来想要烧死病灶。
“亲爱的,别生气……”
腓特烈沙哑开口,想要安抚妻子,但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时,门外传来了通报声:“威廉皇孙殿下驾到,还有外交部国务秘书赫伯特·冯·俾斯麦先生!”
听到儿子的名字,两口子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来干什么?”
维基公主一脸的厌恶:“又是来要钱造大炮吗?还是又在哪个妓院惹了麻烦要我们擦屁股?让他滚,我现在没心情见他。”
在这个强势的母亲眼里,威廉就是个不仅残疾,还心理扭曲,只会给家族丢脸的怪物。
“让他进来吧。”
腓特烈叹了口气,毕竟是亲儿子:“也许是有正事。”
门被缓缓打开。
威廉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紧张却又带着几分兴奋的赫伯特,以及提着黑皮箱的温特医生。
“父亲,母亲。”
威廉难得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听说父亲的喉咙又不舒服了?我特意找了一位名医过来。”
维基公主冷笑一声:“如果是赫伯特找来的,那多半是个只会给马看病的兽医吧。毕竟俾斯麦家族也就这点品味。”
赫伯特脸涨得通红,很是尴尬。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威廉就抢先开口:“母亲,您误会了。”
“这位是查尔斯·温特博士。他是英国皇家学会的会员,刚从伦敦过来。听说他在治疗喉部疾病方面有独到的见解。赫伯特先生的妻子多年的顽疾就是他治好的。我知道您一直觉得德国医生不行,所以特意请了一位英国专家。”
“英国皇家学会?”
维基公主神色缓和了许多。
在她眼里,英国的一切都是好的,英国的医生是上帝的使者,而德国医生只是屠夫。
“是的,殿下。”
温特医生适时上前一步,摘下礼帽,微微鞠躬:“很荣幸能为您服务,公主殿下。我在伦敦时,曾有幸为您的母亲,维多利亚女王陛下诊断过偏头痛。女王陛下对我的疗法,还算满意。”
抬出女王简直是绝杀。
维基公主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站了起来,笑得很是亲切:“哦,原来是母亲的医生,快请坐,温特博士,上帝啊,终于来了个懂行的人!”
至于站在旁边的威廉,维基公主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给你父亲找个像样的医生。要是再找个德国屠夫来,我就把你赶出去。”
威廉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抹嘲讽。
“只要父亲能好,我受点委屈没关系。”
温特医生打开黑皮箱,拿出了一套精致的玻璃器皿和几瓶贴着英文标签的药水。
治疗开始。
在当时的医学界看来,这简直是神乎其技,甚至是魔法。
腓特烈的喉癌现在只是早期,表现为声带上的一个小结节,引起严重的炎症和疼痛。
温特医生先给皇储注射了一针特效镇痛剂。
效果立竿见影。
仅仅五分钟,折磨了腓特烈几个月的剧痛就消失了。
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让这位皇储几乎要流下眼泪。
“哦,上帝!”
腓特烈发现嗓子不再像吞刀片一样疼了,甚至能发出比较清晰的声音:“真的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维基,你看,我不疼了!”
“这是第一步,殿下。”
温特医生微笑着道,拿出一个精致的喷雾瓶:“这是英国最新研发的消炎喷雾。每天喷三次,可以缓解红肿,让声音恢复。”
喷雾里加的是细胞生长促进剂,当然,是促进癌细胞生长的。
这种药水在初期会有极强的消炎止痛效果,让病人误以为病情好转。
但实际上,它是在给肿瘤提供最肥的土,让它在无痛的掩护下疯狂扩散。
这就是温水煮青蛙的最高境界。
“神医,神医啊!”
维基公主激动地抓着温特医生的手,感激涕零:“您救了弗里茨,您救了德意志的未来,那些德国医生都该去死!”
“只是尽了医生的本分。”
温特依然谦逊。
第二天,皇储病情好转的消息传遍了柏林。
腓特烈皇储甚至心情大好地去参加了一次骑马活动,并在晚餐时喝了一整瓶红酒。
在晚宴上,皇储特意当着众人的面,向老宰相俾斯麦敬了一杯酒。
“宰相大人,我要感谢您。”
腓特烈嗓门洪亮,完全不像个病人:“您的儿子赫伯特,给我介绍了一位真正的神医。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在受罪呢。看来赫伯特不仅懂外交,还很关心皇室的健康。您教子有方啊!”
俾斯麦有些懵逼。
他看向那个正一脸得意的傻儿子赫伯特,莫名觉得有些荒谬。
这小子什么时候干了件正事?
而且还是讨好皇储这种政治正确的事?
虽然俾斯麦和皇储政见不合,视皇储夫妇为自由派的威胁,但毕竟是君臣。
儿子能得到未来皇帝的赏识,作为父亲,哪怕是铁血宰相,心里也是高兴的。
“这是他的荣幸,殿下。”
俾斯麦难得地对赫伯特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看来这小子终于长大了,知道替国家分忧了。”
赫伯特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同时得到父亲和皇储的表扬!
这可是他人生的巅峰,是他摆脱父亲阴影的第一步。
只有威廉,冷冷看向这对沉浸在喜悦里的父子:“笑吧。尽情地笑吧。”
“等到肿瘤长满喉咙,等到皇储窒息而死的那一天,希望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这口锅,俾斯麦家族是背定了。
除了关心父亲,新威廉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皇宫里。
老皇帝威廉一世最近身体每况愈下。
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躺椅上,怀念着过去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