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娅小声嘀咕:“不过,这也就是洛森能干得出来的事。用那么贵的科技来哄女人开心。”
“那叫浪漫。”
艾薇儿羡慕道:“要是我以后走了,我也要带一台。”
“你走哪去?你就是个米虫,离了这儿你得饿死。”
索菲娅无情地拆穿了她。
“哎呀,你又欺负我!”
1885年的春天,对于全球的科技界和资本界来说,是一场刚刚开始就被宣判了死刑的寒冬。
旧金山联合广场上的那场直播,其影响力狠狠撞击着纽约、伦敦、柏林和巴黎的神经中枢。
各大科技公司的电报机在除夕夜几乎没停过。
无数加密的急电,飞向了那些掌控着旧世界工业命脉的董事会办公室。
德国,柏林,西门子-哈尔斯克公司总部。
维尔纳·冯·西门子,这位德国电气工业的教父,正眉头紧锁地盯着桌上的一份报告。
报告是驻旧金山的首席工程师发回来的。
上面用颤抖的笔迹画了一张草图:一个旋转的圆盘,一束强光,以及在屏幕上活灵活现的舞狮画面。
“清晰度极高,动作流畅,无明显拖影,疑似实时传输……”
西门子念着这些关键词,每念一个,心里的石头就沉下一分。
他揉了揉疲惫的眼角,看向坐在长桌对面的十几位顶级工程师和物理学家。
“诸位,告诉我,这是什么原理?我们能不能造出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认为德意志技术天下第一的专家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
“先生……”
终于,一位白发苍苍的光学专家开口:“原理我们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基于尼普科夫先生扫描圆盘的理论。用光电管把图像转换成电流,再在另一端还原。”
“那就造啊!”
西门子猛拍桌子:“尼普科夫虽然跑去了加州,但这理论在德国早就公开了,既然原理简单,为什么我们造不出来?”
“理论是简单的,先生。但工程实现,那是另一回事。”
专家苦笑着摊开手:“要达到报告里描述的这种清晰度,至少300线,意味着圆盘的转速必须达到每分钟数千转,而且发送端和接收端的电机必须保持微秒级的同步。稍微差一点点,画面就会撕裂。”
“我们的电机做不到这种精度。我们的轴承钢受不了这种转速。最重要的是,把光变成电的光电管,它的灵敏度需要比现有的材料高出一千倍。我们不知道加州人用的是什么材料。可能是硒?或者是某种我们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新元素?”
“这就好比,我们知道大炮是铁管子做的,火药是硝石做的。但加州人造出了一门能打到月球的大炮,而我们还在琢磨怎么让火药不炸膛。”
这就是技术断层。
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如果只是收音机,他们还有信心。
毕竟无线通讯的原理虽然神奇,但那是赫兹和麦克斯韦早就铺好路的。
只要拆开加州的夜莺,逆向测绘一下电路,哪怕笨一点,体积大了点,总是能仿制出来的。
大不了交点专利费,或者干脆耍赖说是自己发明的。
但这该死的机械电视……
它像是一个黑箱子。
你明明已经看见它在那里转,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能转出画面来。
“放弃吧。”
另一位负责财务的董事叹了口气:“即使我们投入巨资,花上五年、十年搞清楚了原理,到时候加州人恐怕已经搞出更可怕的东西了。我们在追赶一个背着翅膀的巨人,这毫无意义。”
“不行,不管投入多少钱,一定要把这种机械电视研究出来。”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其他地方。
全部的科技巨头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和分析后,都不约而同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搞不懂。没法造。玩不起。
一股莫大的无力感笼罩了西方工业界。
他们不得不承认,在视觉传输这个领域,加州已经不仅仅是领跑者,而是唯一的玩家。
但比资本家更痛苦的,是那些刚刚尝到了甜头的普通人。
伦敦,一家名为乔治与龙的绅士俱乐部。
这里聚集着一大批狂热的拳击迷和足球迷。
就在上周,他们还兴高采烈地凑钱买了一台加州产的夜莺收音机,把它像神像一样供在壁炉架上。
那时候,他们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足不出户,就能听到万里之外的钟声,坐在沙发上,就能跟着解说员的咆哮一起激动。
他们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时代的潮头。
但是今天,这种幸福感被一份飘洋过海而来的《环球纪事报》完全粉碎了。
报纸的头版,刊登了旧金山联合广场那晚的盛况。
【当世界还在倾听时,加州已经看见了】
“什么?他们能看见?”
一位年轻的子爵气得满脸通红:“我们像傻子一样围着这个木头盒子,竖着耳朵听解说员瞎嚷嚷,想象着左勾拳是什么样,右勾拳是什么样,结果加州人直接就能看见?就在广场上?”
“这不公平!”
另一位会员也嚷嚷着:“凭什么?我们也是付了钱的,我们买电池的钱也是英镑,为什么他们是看戏的,我们只能当瞎子?”
“难道球迷还要分三六九等吗?”
子爵愤愤不平:“难道因为我们住在伦敦,就只能是二等球迷?这是对大英帝国的侮辱!”
“听说,是因为技术限制。”
俱乐部经理小心解释道:“加州官方解释说,电视信号需要很粗的电缆传输,目前只能覆盖美联邦的主要城市。大西洋太宽了,电缆铺不过来。”
“借口,都是借口!”
子爵根本不听:“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看,他们就是想以此来羞辱我们,该死的加州佬!”
这种怨气,迅速在欧洲的各大城市蔓延。
人们面对着曾经视若珍宝的收音机,突然觉得它不香了。
“我想看画面,我想看叫唐龙的拳王出拳的速度有多快,看舞狮是怎么喷火的!”
但这种抱怨,反而成了加州最好的广告。
“想看吗?那就来美国吧。”
“想体验未来?那就买张船票去旧金山吧。”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作为被羡慕嫉妒的对象,加州人的反应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嘚瑟。
旧金山,北滩区的一家名为金门之光的大型酒吧。
这里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因为老板斥巨资在酒吧的外墙上装了一块100英寸的机械电视屏幕。
夜幕降临,酒吧里人声鼎沸。
但奇怪的是,今天并没什么重要的比赛,屏幕上播放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加州篮球联赛常规赛录像。
即便如此,酒吧里依然挤满了人。
他们并不是真的那么热爱篮球,也不是真的在乎谁输谁赢。
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我看得到,你却看不到的优越感。
吧台前,两个穿着工装的加州工人正在喝着冰镇啤酒。
“哎,你看这球传的,真漂亮。”
一个工人指着屏幕,漫不经心道:“连后卫脸上的汗都看得清。啧啧,这就是神一般的画质啊。”
“是啊。”
另一个工人一脸的理所当然:“听说在英国,那些伯爵老爷们现在还只能听收音机呢。你说他们惨不惨?花那么多钱,就听个响。”
“哈哈,那可不!”
第一个工人笑得啤酒沫子都喷出来了:“我表哥前天刚从伦敦回来,他说那边的人为了听个拳击赛,围着个破收音机跟拜神似的。我表哥跟他们说,咱们这边都能看见人影儿了,那些英国佬还不信,说他在吹牛。你说这帮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名为技术民族主义的情绪,正在这片土地上疯狂生长。
以前,加州人觉得自己是暴发户,在欧洲的老牌贵族面前总觉得矮一头,觉得人家那是底蕴,自己这是土豪。
但现在,去他妈的底蕴!
你有底蕴你能看见几千公里外的球赛吗?你有底蕴你能坐在酒吧里喝着冰可乐看电影吗?
“这就叫文明的差距。”
一位在旧金山大学教书的教授对身边几个来访的东部学者说道。
这几个学者是从波士顿来的,也就是所谓的美国文化中心。
他们平时眼高于顶,看不起西部牛仔。
但现在,他们正像几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一样,盯着那块屏幕发呆。
“你们看。”
教授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着矜持的傲慢:“这就是加州速度。当你们还在争论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哪个版本更正宗的时候,我们已经把未来带到了现实。”
“而且,这种特权,目前只有我们有。”
“这就好比上帝在伊甸园里开了一扇窗。窗里是我们,窗外是全世界。我们看他们,就像看一群还在黑暗中摸索的可怜人。”
那几个波士顿学者面面相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那块闪烁的屏幕,就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种优越感,甚至改变了加州人的生活方式。
原本对体育不感兴趣的家庭主妇、只喜欢看书的文弱书生,现在也都纷纷涌向广场和酒吧。
为了氛围?也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为了我在现场的参与感,为了我是世界中心一员的身份认同。
当他们在广场上见到屏幕里的画面欢呼时,他们潜意识里在对全世界喊话:“看啊,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外国人想看都看不到,我想看随便看。我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甚至连唐人街的华人们给国内的亲戚写信,或者遇到刚从大清来的新移民时,他们可以指着那块屏幕,用淡淡的口气说:“**哦,那啊?**那是电视。咱们这儿到处都是。在大清,连皇上都还在看皮影戏呢。这就是命啊。”
北加州,奥戴尔庄园。
刚才塞缪尔站在国会大厦前宣誓就职,青山站在他身后俯瞰众生的画面刚刚结束。
他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笑得意味深长。
塞缪尔和他的新内阁成员走马上任,不仅仅是一次权力的更迭。
这代表着美利坚合众国,这个年轻躁动的国家,正式被植入了新的大脑。
虽然名义上的总统是塞缪尔·布莱克,但在这个国家的血管里流淌的,早已是洛森意志的血液。
“有些人大概还在做梦吧。”
洛森的目光投向东方,那是纽约和波士顿的方向,是那些依然不甘心的东部财团老钱们聚集的地方。
他能想象得到,在那一个个烟雾缭绕的绅士俱乐部里,那些洛克菲勒、摩根、范德比尔特的残余势力,此刻或许正在咬牙切齿,或许正在暗中串联。
他们可能依然抱着侥幸心理:“忍一忍吧,只有四年。”
“等塞缪尔这个暴发户的任期一到,等这股加州的疯劲儿过去,下一届大选,我们就能把我们的人推上去。到时候,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回到由东海岸精英统治的、优雅而贪婪的旧时代。”
“可惜啊……”
洛森抿了一口酒,眼神中透着对蝼蚁的怜悯:“你们真的想多了。”
在这个棋盘上,从来就没有退场这个选项。
洛森既然已经把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进了华盛顿,他就绝对没打算再抽回来。
政治,选举,民主。
在洛森眼里,那不过是一场给平民观看的魔术秀。
只要舞台的灯光控制在他手里,帽子里变出来的是兔子还是鸽子,是驴子还是大象,完全取决于他的心情。
塞缪尔或许到届之后就不再连任,毕竟这个胖子更喜欢享受生活。
可是,那又如何?
谁规定下一任的美国总统不能是青山呢?
现在已经站在国务卿位置上,且积累巨大声望被无数华人视为守护神,被白人视为效率化身的青山,四年后竞选总统,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甚至,如果民主党这面旗帜用腻了,洛森也可以随时换个口味。
共和党里,难道就没他的人吗?
正在崛起的年轻参议员江峰,甚至最高法院即将补录的大法官,哪一个不是他的D系列死士,或者被蜂群思维深度洗脑的傀儡?
“这不再是两党轮流坐庄的游戏。”
“美联邦,背后的影子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