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也被这老头的热情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他放下筷子，在桌上留下了一张10美元的钞票，这足够买下这一锅猪脚了，甚至能把老烟袋也买下来。
“大爷，饭很好吃。您的心意我也领了。”
“不过我这次来城里还有急事，就不多聊了。下次有机会再来光顾。”
说完，他冲二狗和三狗使了个眼色。
三人起身就走。
老头追到门口，盯着洛森三人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还在那啧啧感叹。
“多好的小伙子啊。长得精神，又有家底，还大方。这一看就是个正派人。以前怎么就没遇上呢？”
这时候，阿莲从后厨走了出来，拿着抹布看向门外，眉头依然皱着。
“爹，您以后能不能别见个男的就推销您闺女？我就那么嫁不出去吗？”
“你懂什么，你都二十三了，隔壁二胖家的闺女孩子都打酱油了！”
老头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华青会给你介绍了好几个，什么电厂的技工、铁路小组长，你都看不上。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我找什么样的也不找刚才那样的。”
阿莲哼了一声：“爹，您这双眼睛平时挺毒的，今天怎么瞎了？那个人，根本不像好人。”
“胡说八道！”
“人家那眉眼多清正，说话也斯文，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您就光看脸了。”
阿莲撇了撇嘴：“您没看他带的那两个跟班吗？根本不像好人。”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你这丫头，就是书读多了，疑神疑鬼的。人家有几百亩地，请两个保镖怎么了？我看就是个正派人，你这是偏见！”
“行行行，您说是就是。”
阿莲懒得争辩：“反正人都走了。”
【玉阙宫】。
这是唐人街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旧金山最顶级的夜总会。
这里不仅有东方的佳丽，还有来自欧洲的舞女、南美的模特。
这里是权力的交易所，更是欲望的集散地。
老头眼里的正派人就到了这里。
洛森解开风衣的扣子，随手扔给二狗。
此时的他，再也不见刚才在猪脚饭馆里的憨厚农场主模样。
他松了松领带。
“把新来的那批波斯舞娘叫来。”
洛森坐进沙发里，接过三狗递来的顶级威士忌。
“还有，那个什么俄国的落魄女公爵，听说钢琴弹得不错？让她来助助兴。”
经理连连点头：“是，这就安排，今晚这里全部的佳丽，都归您调遣！”
洛森晃动着酒杯，嘲讽一笑。
正派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虽然干净修长，但上面沾染的血，恐怕能把旧金山上下全都染红。
“那老头眼光不行啊。”
洛森轻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下一秒，十几个身穿薄纱的异域美人涌入包厢，香风扑面。
德克萨斯的泥潭里打滚了这么久，也该放松一下了。
时间又过了两个月。
九十个日夜的血腥轮回，足以让上帝都对这片土地感到厌倦。
象征着不屈精神的孤星旗，如今已经变成了擦拭枪油的破布，被随意丢弃在奥斯汀燃烧的废墟中。
德克萨斯，烂了。
一百万美金的悬赏让全世界的亡命徒都陷入了亢奋的幻觉。
他们成群结队地涌入这片荒原，幻想着提着悍匪的人头，去换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但现实是一台冷酷的绞肉机。
在大弯地区的迷宫峡谷里，在东德州的死亡沼泽中，在瓜达卢佩的绝壁之上……
那些怀揣着发财梦的猎人，变成了一具具无人收尸的腐肉。
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土匪，而是一群经过基因筛选、在绝境中进化出来的人形兵器。
极度的生存压力和长期的高强度作战，洛森麾下的死士们学会了像响尾蛇一样在岩石缝里休眠，像鳄鱼一样在泥潭里闭气，像幽灵一样用自制的陷阱收割生命。
杀不了悍匪，亡命徒们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兄弟们！咱们不能空着手回去！”
“杀那帮幽灵太难了。但杀这些肥得流油的德州土老财，就像杀猪一样简单！”
“抢了他们的金子！睡了他们的女人！把这里烧成平地！”
这就是德克萨斯秩序崩塌的临界点。
当第一把屠刀不再挥向悍匪，而是挥向德州老财的时候，地狱的大门彻底敞开了。
奥斯汀，州长官邸。
罗伯茨州长正在收拾行李。
“州长！你不能走！国民警卫队还在外围抵抗！你走了，德州就真的完了！”
秘书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放手！你这个蠢货！”
罗伯茨一脚踹开秘书：“国民警卫队早就被打散了！剩下的人不是逃了，就是加入了那些暴徒去抢劫了！现在没人听我的！没人！”
“昨天晚上，纽约黑帮直接用炸药炸开了州议会的大门！议长被他们扒光了吊在水晶吊灯上，像个风铃一样晃来晃去！！”
罗伯茨抓起桌上的几根金条塞进怀里。
“我要去新奥尔良，我要去华盛顿！我要告诉总统，这里被魔鬼接管了！”
德州的牧场主、棉花大亨、石油投机商，此刻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
他们抛弃了祖产，带着细软，挤上了前往新奥尔良的轮船，或者逃往新墨西哥的马车。
德克萨斯成了一座巨大的无主坟场。
华盛顿特区，白宫。
战情室。
詹姆斯·加菲尔德总统坐在长桌尽头，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腹部。
在他两侧，是满脸焦虑的内阁成员和几位肩扛将星的联邦将军。
墙上挂着的一幅美国地图上，德克萨斯州的位置被涂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红。
“先生们。”
加菲尔德开口：“刚刚收到的确切消息。奥斯汀陷落了。州长罗伯茨下落不明，州议会大楼被焚毁。德克萨斯已经进入了完全的无政府状态。”
“这是叛乱！这是对联邦权威的公然挑战！”
现任战争部长，罗伯特·托德·林肯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作为亚伯拉罕·林肯的长子，他比任何人都痛恨国家的分裂和混乱。
“总统先生，我建议立即宣布德克萨斯进入军事管制状态！调动谢尔曼将军的联邦军队，南下平叛！我们不能让孤星共和国的幽灵再次复活！”
“罗伯特，你太理想化了。”
坐在他对面的老将军谢里登冷笑一声。
“你大概是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坐久了。以为这是二十年前的南北战争？两军对垒，排队枪毙？”
谢里登走到地图前，指着德克萨斯那片巨大的红色区域：
“现在的德克萨斯，是一锅煮沸了的烂粥。那里有几万名来自世界各地的亡命徒，有手持重武器的黑帮，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外国雇佣兵，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超级悍匪。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固定的据点。”
“如果我们派正规军进去，不仅抓不到人，还会被无休止的冷枪、路边炸弹和自杀式袭击拖死。那将是一个巨大的财政黑洞和士兵坟场。我们会陷在那个烂泥潭里十年、二十年！”
会议室陷入沉寂。
每个人都知道谢里登说的是实话。
联邦经济正在复苏，根本经不起另一场漫长的治安战消耗。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不管？”
一位年轻的激进派议员忍不住嘀咕道：“德克萨斯本来就是个刺头，以前就闹过独立。既然他们这么乱，干脆让他们独立出去算了！把这个烂摊子切掉，我们也省心！”
“闭嘴！”
“蠢货！”
“那是叛国！”
几乎是同时，加菲尔德总统、罗伯特·林肯和谢里登将军同时怒斥。
“美利坚合众国的领土完整是底线！”
加菲尔德总统怒视着那个议员：“这种话如果传出去，明天南方各州就会效仿！联邦就解体了！”
那个议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这时，国务卿詹姆斯·G·布莱恩开口了。
“既然联邦这只手伸进去会被咬断，为什么不借一只铁手呢？”
“加利福尼亚。”
房间里的气温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那个在西海岸崛起的庞然大物，那个拥有着令人胆寒的工业能力、先进科技和私人舰队的自治邦。
“你是说向加州求援？”
罗伯特·林肯皱着眉，他对那个几乎架空了联邦权力的加州没有任何好感：“那是引狼入室！加州这头猛虎，胃口可比那些土匪大多了。让他们介入，未必是好事。万一他们赖着不走……”
“但只有他们能做到。”
布莱恩摊开手：“看看加州的治安。旧金山连个小偷都快绝种了。他们在处理这种非对称战争方面，有着我们无法比拟的经验和手段。而且他们的军队就在隔壁，补给线比我们短得多。”
“最重要的是，这烂摊子，除了加州，全联邦没人愿意接，也没人接得住。”
加菲尔德总统沉默了。
他看着地图，看着那片正在流血的红色区域，又看了看西边那片代表加州的蓝色。
“联系加州吧。”
加菲尔德闭上眼睛：“以联邦政府的名义，正式请求加州自治邦协助平定德克萨斯叛乱。”
————
加州政府副州长办公室。
安德烈看着手里那份来自白宫的加急电报，嘴角冷笑。
“老板，白宫求援。”
洛森回复：“告诉他们，加州不做慈善，也不做联邦的雇佣兵。”
“平叛之后，为了长治久安，为了更有效地管理西部，也为了防止动乱再生，德克萨斯州必须从行政上划归加州管辖。”
“这是底线。不接受讨价还价。”
“如果他们不同意，那就让他们自己派兵去填那个无底洞吧。我们有的是时间等。”
当加州的回复传回华盛顿。
“他们这是要吞并！”
罗伯特·林肯气得跳脚：“他们怎么敢提这种条件？如果答应了，加州的版图将横跨半个美国南部！”
“他们敢，因为他们有这个实力，而我们没有选择。”
布莱恩苦笑着摇摇头：“从法理上讲，加州已经是自治邦，如果德克萨斯并入，也只是扩大了自治邦的范围，并没有脱离联邦，虽然这只是字面游戏。”
官员们争吵了整整一夜。
有的说加州胃口太大，这是养虎为患。
有的说德州本来就是个财政黑洞，年年要联邦补贴，治安还差，丢给加州正好甩包袱，看他们怎么头疼。
最终，还是加菲尔德总统拍了板。
“给他们。德克萨斯虽然大，但如果是一片焦土，对联邦毫无价值。如果加州能把它变成像旧金山那样，那就是联邦的幸事。”
次日清晨。
全美各大报纸刊登了那份震撼人心的《联邦与加州联合声明》。
声明中，联邦政府承认德克萨斯局势失控，授权加州自治邦全权接管德州防务与行政，直至秩序恢复。
紧接着，加州政府发布了第一号令。
简单，粗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告德克萨斯全境通告】
【自本通告发布之日起，加利福尼亚国民警卫队正式接管德克萨斯。】
【限令德克萨斯境内所有非法武装人员、赏金猎人、雇佣兵及帮派分子，于七十二小时内无条件缴械并撤离德克萨斯。】
【三天后，凡滞留德克萨斯境内且持有武器者，一律视为敌对战斗人员。】
【不接受投降。不接受谈判。不设战俘营。】
【杀无赦。】
这几行字，通过电报和报纸，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旧金山，诺布山。
四巨头看着那份杀气腾腾的通告，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也太狠了……”
斯坦福擦了擦冷汗：“不接受投降，不设战俘营？这是要搞大屠杀啊。”
“安德烈这是要把德州洗一遍地。”
“我们要不要撤回那个一百万的悬赏？毕竟加州都要进场了，那个悬赏如果还挂着……”
“是啊，如果撤回，至少能给那些亡命徒一个台阶下，毕竟我们以后还要在德州做生意。”克罗克有些心虚地说道。
于是，他们小心翼翼地联系了安德烈。
然而，安德烈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不必撤回，悬赏继续挂着，不离开，就是死。”
四巨头听完，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们终于明白，那位幕后的老板根本没打算放过这些人。
……
德克萨斯，达拉斯废墟。
这里曾经是繁华的商业中心，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
一群满眼红丝的亡命徒正围坐在篝火旁，烤着一匹抢来的死马。
他们中有来自纽约的黑帮，有来自墨西哥的土匪，还有被赏金吸引来的欧洲退伍兵。
“加州要来了。”
一个独眼龙把手里的通告扔进火里，火苗窜了一下，映照出他狰狞的脸：“三天？让我们滚？还要杀无赦？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狂笑，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吓唬谁呢？”
“加州海军是厉害，那是大家都知道的。可这儿是哪？这是德克萨斯！是内陆！”
“难不成他们能把战列舰开到陆地上来？还是打算用那几艘破船沿着红河爬过来？”
“没了军舰，加州陆军算个屁！”
一个退役中士冷哼了一声：“我研究过加州的战例。他们过度依赖重火力和海军支援。在德克萨斯这种复杂地形，没有海军掩护，他们的步兵就是活靶子。我们这里有几万人，这就是几万条枪。就算是联邦军队来了都要掂量掂量，他们敢进来？”
“就是！咱们把德州国民警卫队都杀光了，还怕几个加州少爷兵？”
“这三天，老子不但不走，还要多杀几个土老财，多抢点金子！等加州人来了，正好送他们去见上帝！”
与此同时，在德州各地的隐蔽角落里。
英国皇家军队的指挥官、德国暴风突击队的队长、法国外籍军团的教官、俄国哥萨克骑兵的百夫长……
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军事专家，虽然隐藏了身份，但都敏锐地嗅到了战争的气息。
他们没有撤离。
相反，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加州陆军要进场了。”
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英国指挥官放下望远镜：“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全世界都知道加州的海军无敌，但没人见过他的陆军到底是什么成色。”
“上次虽然动员了十万人，但没打起来。这次是实打实的干仗。”
“我们留下来。”
“正好，我们也想跟这只猛虎过过招，看看它的爪子到底有多利。”
德国的突击队队长同样在擦拭着他的手枪：“普鲁士的陆军是世界第一。我很想知道，那群只会造机器的加州人，在白刃战和战术对抗中，能不能撑过五分钟。”
各国列强心照不宣。
他们把德克萨斯当成了棋盘，当成了试金石。
他们不走。
他们要等。
等那只从西边来的老虎，一头撞进这片布满荆棘的陷阱里。
ps:今天没了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