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博文费力地抬起一只手，示意卫兵把他放下：“扶我坐正。”
原本慌乱的大臣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像什么？像一群在菜市场吵架的泼妇，被吓破胆的老鼠！”
“这就是明治维新的精英，要带领大东瀛帝国脱亚入欧的脊梁？我看你们连那些切腹的武士都不如！”
“首相阁下……”
大久保利通小心翼翼问：“现在局势危急，萨摩鬼兵到处作乱，长州藩也在发疯，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伊藤博文冷笑一声：“你们还真以为这是什么鬼兵复活吗？西乡隆盛那个死鬼真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蠢货，这都是阴谋，这是针对大东瀛帝国的一场旨在亡国灭种的阴谋！”
“时间太巧了，就在我们要出兵琉球的前夕。手段也是极其狠辣，炸煤仓、烧粮仓、毁国库、刺杀我，每刀都捅在我们的死穴上。而且那些所谓的萨摩死士，他们的装备组织度以及战斗力，那是流浪武士能有的吗？”
“我们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伊藤博文闭上眼睛，很是悔恨：“我们低估了加州那头猛兽。一开始，我们以为加州只是个有点钱的强盗，却没想到，那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是加州？”
众大臣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之前也有人猜测，但从首相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可是我们现在没证据啊！”
山县有朋急道：“那些死士说的都是日语，穿的也是萨摩服。”
“现在要证据有个屁用！”
伊藤博文猛地睁开眼，眼底杀机毕露：“现在就算真的是加州干的，你能去咬他吗？能派兵去打旧金山吗？你连横滨港都出不去！”
“现在的关键不是找凶手，而是止血保命！”
“传我的命令！”
“立刻发布《全国戒严令》，从即日起，东瀛全境进入战时状态。宪兵队、警察局、以及还能动的军队，全部上街！”
“对于那些所谓的萨摩复仇浪人，还有那些趁机闹事的长州藩激进分子，不管他们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他们有多少人，一律格杀勿论！”
“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哪怕是把村子屠了，也要把这股火给我灭下去！”
“什么？”
岩仓具视嗷一嗓子，一脸惊惧：“屠村？那可是我们的国民啊，这样会激起更大的民变，会大伤元气的！”
“哼！”
伊藤博文直勾勾盯向他，冷冷一笑：“岩仓君，你还不明白吗？如果不这么做，东瀛马上就会分崩离析，变成第二个战国时代，到时候，就不止是大伤元气了，而是亡国！”
“该牺牲的时候就要牺牲！”
“为了保住这个国家的骨架，哪怕把肉都割了，也在所不惜，那些闹事的农民不听话的武士，本来就是帝国的累赘。现在，就让他们用血来祭旗吧！”
“最后。”
伊藤博文继续下令，语气愈发狠厉：“关于那些被烧毁的粮食和钱，就直接去向那些富商地主和寺庙，征收特别救国税，不交的，就当成叛国贼处理，把他们的家产充公，粮食分给军队！”
“这是抢劫啊！”
大藏卿大隈重信颤抖着嗓子：“这会毁了我们的商业信誉！”
“我们现在连裤子都没了，还要什么他妈的信誉！”
伊藤博文咆哮道：“只要枪杆子在我们手里，军队不饿肚子，这个国家就乱不了，等平息了叛乱，我们再慢慢算账！”
众人沉默了，都被伊藤博文这疯狂的计划狠狠震惊了一把。
这就是要把东瀛变成一个集中营，用刺刀和鲜血来维持统治啊！
“可是，首相阁下。”
外务卿井上馨还是有些犹豫：“西方媒体都在盯着我们。那些洋人记者，他们正像苍蝇一样盯着我们的伤口。如果我们这么干，他们会怎么写？国际舆论会把我们骂死的！”
“让他们骂去吧，那都不过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客。只要我们不威胁到他们，他们才懒得管东瀛死了多少穷鬼。”
“西方我们暂时惹不起，也指望不上。那个加州，我们现在更惹不起。”
“先救国内吧。只要东瀛还在，天皇还在，我们总有一天能爬起来。至于这笔账……”
他死咬着后槽牙，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加州，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百倍偿还！”
“执行命令吧，为了天皇和大东瀛帝国，虽千万人吾往矣！”
“哈伊！”
……
1880年3月18日。
加利福尼亚，奥克兰工业区。
朱雀重工的第3号试验车间内，一台钢铁巨怪正趴在混凝土基座上。
洛森意识降临在车间主管身上，正仰头打量着这个堪称划时代的产物。
这是一台采用洛森提供的黑科技魔改而成的重型蒸汽挖掘机。
在原本的历史上，1880年的挖掘机还大多是架在铁轨上笨重的蒸汽铲。
只能在铺好的轨道上移动，灵活性极差，而且，挖掘的效率也就只能算是比人用铲子快一点。
但再看看现在这台，那完全就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老板，这是咱们的巨兽一号原型机。”
旁边的首席工程师汉斯，正兴奋地搓着手介绍：“按照您的图纸，我们把那个破铁轨轮子扔了，换上了您设计的这种履带。”
“这是用咱们新研发的锰钢合金铸造的。虽然有点沉，但它的抓地力简直绝了，就算是沼泽地，这东西也能直接碾过去。我们还加宽了履带板，增加防滑齿，现在的接地比压已经是非常小了。”
“那动力系统呢？”
洛森满意点头。
“哦，那就更是艺术品了！”
汉斯指着挖掘机后部的锅炉：“我们直接抛弃老式的燃煤锅炉，换上朱雀精工最新的高压重油锅炉。这玩意儿的燃烧效率比那种烧煤的破烂高了整整六倍，而且体积更小，爆发力更强！”
“配合我们改进后的液压传动装置，它的铲斗一次能挖起两吨重的土石方，两吨啊！而且它的挖掘臂可以360度旋转，不像以前那些只能转个半圆的废物。”
“我们测试过，这台机器一天的工作量，顶得上1200个拿着铲子的爱尔兰苦力，而且它不吃饭，不罢工，也不喝威士忌！”
“不错，这东西正是我需要的，不过，还有几个地方得改。”
洛森指了指驾驶室，那个地方几乎是敞开的，只有一个简陋顶棚。
“加个全封闭的驾驶舱，还要加上纱窗和通风系统。巴拿马那地方全是蚊子，蚊子可比子弹可怕多了，它们带着黄热病和疟疾。我可不希望我的操作员还没被累死，就先被蚊子咬死。”
“还有。”
洛森又指了指铲斗：“换上更耐磨的合金钢。那边的地质很复杂，说不定哪里就碰上粘土硬岩什么的，这铲斗得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开岩石才行。”
“没问题，老板，给我半个月，我给您弄个加强版出来！”
汉斯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嗯，好好干。”
在这个时间点上，法国那个叫雷赛布的家伙，也就是挖通了苏伊士运河的那个所谓伟人，已经跟哥伦比亚政府签了合同，准备在巴拿马大干一场了。
可惜，法国人太傲慢，还有些天真。
他们想用在沙漠里挖沟的经验去挑战热带雨林，结果被黄热病、滑坡和资金链断裂折磨了整整八年，死了两万多人，最后只留下一堆废铁和一个烂尾工程。
直到后来美国人接手，靠着更先进的卫生防疫和强大机械设备，才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这次，可不用等美国人了。”
洛森冷冷一笑：“这块肥肉，现在是我的了！”
“老板，那我们是不是该派人去跟哥伦比亚政府谈谈？毕竟那地方现在归他们管。”
“不谈。”
洛森挑眉：“哪用得着那么麻烦。跟那帮贪婪的南美军阀谈合同，既费钱又费时间，还得看他们脸色。”
“等时机成熟了，让巴拿马人自愿起义，自愿独立，然后再自愿加入加利福尼亚自治邦不就行了？这业务咱们熟。”
“就像琉球一样？”
汉斯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老板英明！”
这时，洛森突然皱了皱眉。
意识网络里传来了来自东京的情报。
“老板，伊藤博文那个老狐狸没死透。”
“他被抬进了内阁，发了疯一样下令全国戒严，甚至还要搞焦土政策，屠杀平民来立威。这老小子够狠啊，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着断尾求生。”
“哼，有点意思。”
尽管有那么一点赞赏他的这种精神，但洛森依旧是很不屑：“在那种绝境下还能咬牙撑住，不愧是明治维新的大佬，可惜，你这次遇到的是我们。”
“既然你想靠对自己人狠来稳住局势，那我就让你再疼一点，怎么能让你们这么轻松地就把火灭了呢？”
心念一动，洛森的意识很快连接到了林道乾。
“林道乾。”
“在，老板！”
林道乾正站在那霸港工地上，指挥着琉球劳工拆除老旧木屋，给马上开始的扩建工程腾地方。
“既然那霸要重建，那些破房子也别这么费劲去拆了，你给东瀛人再添一把火。”
“把我们在规划里需要拆除的那片旧城区，也就是靠近港口，东瀛人聚居最多的那块地方，一把火直接烧了！”
“记住，要烧得惨一点。最好能让全世界都看见。”
“然后找一些之前处理掉的东瀛浪人尸体扔进火场里。再找一些尸体扮成平民，摆出被屠杀烧死的惨状。”
“明天早上，我要见到《环球纪事报》的头条是——《东瀛间谍恶意纵火焚烧那霸港，数千无辜居民葬身火海，加州政府誓言报复！》”
“明白了吗？”
“明白，老板！”
林道乾笑容愈发阴鸷：“这招死人利用，简直是太棒了！既清理了拆迁钉子户，又给了我们进一步制裁东瀛的借口，还能在国际舆论上再泼他们一盆脏水！”
“赶紧去办吧，做得漂亮点。”
“是！”
1880年3月19日凌晨，琉球，那霸港。
海风蛮横地呼啸着。
那霸港西边，是一片密集的木制建筑区。
这里原本是东瀛浪人和商人的聚居地，虽然大部分人已经被驱逐出去，但还有不少空置的房屋和藏匿的东瀛间谍。
按照洛森的规划，这里未来将是加州舰队的后勤仓库区，所以是一定要拆除的。
但今晚，拆迁方式可就有点特别了。
林道乾带着一队死士潜入了这片区域。
他们手里提着一桶桶鲸油和煤油。
“动作快点。”
林道乾低声下令：“每个角落都要泼到，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仓库的地方。”
死士们麻利地把这些易燃液体泼洒下去，刺鼻的味道很快扩散出来。
接着，几辆马车驶入这片区域。
车上装的，是一具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那是前几天在清剿行动中被击毙的东瀛浪人和武士。
“把他们摆好。”
林道乾指挥着：“要摆得像是在逃生中被烧死的样子。有的要趴在门口，有的要抱在一起。对，那个穿着武士服的，给他手里塞个火把，摆成纵火犯的样子。”
“还有那边，把那几个穿着平民衣服的摆在屋子里，做成受害者的样子。”
一切准备就绪。
林道乾退到安全距离，划燃火柴。
“走好，各位！”
下一刻，火焰腾起，顺着泼洒的油路疯狂蔓延！
仅仅几分钟，整片街区就陷入了一片火海。
干燥木材加上易燃鲸油，再配合海风的助力，让这场大火变得完全没法控制。
“着火了，着火了！”
远处的琉球居民被惊醒，一睁眼就是这宛若末日般的场景。
“救火啊，快救火！”
但火势太大，根本就没法靠近。
人们只能眼睁睁让那片曾经繁华街区化为灰烬。
在火场外围，早已准备好的加州士兵和琉球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线，阻止任何人靠近，也阻止任何人灭火。
“这绝对是东瀛间谍放的火！”
林道乾站在高处，对着赶来的围观群众大声嘶吼着：“我们发现了纵火者的尸体，他们还拿着火把，这群丧心病狂的畜生，他们为了报复加州，竟然不惜烧毁那霸港，还要拉上无辜的百姓陪葬！”
“看啊，那些可怜的尸体，那是我们的居民啊！”
火光映照在林道乾的镜片上，反射出两团跳动的火焰。
在这场大火里，那霸港的旧时代被焚烧殆尽，也为洛森在那遥远的东京，给伊藤博文那个老狐狸准备了一份拒绝不了的大礼。
你还想平息事态，救国内？
做梦！
这把火，会烧得你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翌日。
大火虽然已经熄灭，但废墟里依然冒着袅袅青烟，甚至还有烤肉的香气。
《环球纪事报》的特派记者乔治·哈钦森正带着他的摄影师，在林道乾的陪同下，进行着一场堪称新闻界教科书级别的现场勘查。
与其说是勘查，不如说是摆拍。
“往左一点，对，灯光师，把那块烧黑的木板照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