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自豪感的觉醒，正在悄然改变着唐人街的气质。
他们不再是唯唯诺诺的苦力，而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翁。
日本，东京，太政官。
“强盗，无耻的强盗！”
大久保利通扯着嗓子大吼，眼球通红：“美利坚人在太平洋的另一侧，居然把手伸到了我们家门口，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还没发泄完，一份密报就被送了进来。
里面是几张林道乾故意让人拍下的照片，那霸港海边，那一排排挂满尸体的桅杆，以及那块写着萨摩藩海盗下场的羞辱木牌。
这一刻，会议室直接炸了。
“八嘎呀路！”
“他们杀死的可是大日本帝国的国民，是高贵的萨摩武士，竟然像晒咸鱼一样吊起来示众，这是对天皇陛下的侮辱，是对大和民族的宣战！”
“打，必须打！”
一个少壮派军官同样双眼赤红：“直接派战舰过去，干掉这些该死的美利坚人，抢回属于我们的琉球！”
“闭嘴，蠢货！”
伊藤博文阴沉着脸，冷冷喝止了那个疯子。
“打？拿什么打？我们的主力舰还没修好，而且，你没看加州是怎么把美利坚联邦打趴下的吗？那个白虎号连白宫都敢轰，你觉得凭咱们那几艘破木船能打得过？”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大久保利通颓然坐下，满心不甘：“琉球一丢，帝国南下的门户就被堵死了。我们会被困死在这个岛上！”
“硬拼不行，我们就玩阴的。加州这头野兽虽然凶，但他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我们得学会借力打力。”
伊藤博文竖起三根手指，语气阴冷：“这第一步，先来个外交施压。让驻华盛顿大使去找美利坚人交涉，用《万国公法》压他们，控诉加州干涉他国内政，美利坚那个国务卿虽然软弱，但他肯定也不希望加州太嚣张。”
“第二步，就去国际围堵。找英国人和法国人，加州控制了琉球，就等于卡住了从香港、安南去美洲的航线。英法绝对不会坐视不管。我们要借刀杀人，让列强给加州施压！”
“最后，就是国内舆论。把琉球描绘成被强盗抢走的孩子，激发国民的仇恨，让全世界知道，加州是强盗，而我们是受害者！”
……
加利福尼亚，萨克拉门托。
洛森意识降临在安德烈身上，正悠闲看着关于日本反应的情报。
“都是些无能狂怒。”
对于日本到底是什么反应，他根本就不在乎。
连华盛顿那帮老狐狸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何惧这群还在饿肚子的小日本？
“他们想去告状？那就让他们去告好了。”
洛森冷笑：“在这个世界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我的新玄武战舰很快就会在那旧金山湾下锚了，这就足够说明一切。”
他的心思早已就不在日本人的抗议上，而是转向更为实际的建设。
“琉球，16万人口，这是一笔财富。”
“那霸这里不仅是军事基地，更是摇钱树。深水港，中转仓库。以后加州的产品要在这里分销，亚洲的原材料要在这里集结。而且，那里的渔业资源丰富，我得再建几个大型罐头厂。
日本不是闹饥荒吗？以后我可以把做好的沙丁鱼罐头卖给他们，用他们海里的鱼赚他们的钱，这叫双赢。”
“还有，那16万人，我要推行双语教育。要把他们从日本文化的影响里完全剥离出来，变成我加州的忠实子民。二十年后，这里将不再有琉球人，只有加州人！”
……
华盛顿，美利坚国务院。
日本驻美大使吉田清成正满脸通红，唾沫横飞地向美利坚国务卿埃瓦茨抗议。
“国务卿阁下，这是赤裸裸的侵略，加利福尼亚州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国际法，他们强行插入亚洲事务，抢夺原本属于日本势力范围的琉球，这不仅是对日本主权的侵犯，也是给美利坚合众国抹黑！”
埃瓦茨坐在办公桌后，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对加州那个暴发户确实很不爽，恨不得把那个死胖子州长给掐死。
但在这件事上，他竟然莫名有点暗爽。
“哼，让你们这帮日本人平时跟我们装大尾巴狼。现在遇到比你们更横的了吧？”
埃瓦茨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还在打着官腔：“大使先生，请注意您的措辞。据我所知，琉球一直是一个独立的王国，尚泰王是合法君主。他自愿并入加州，那是他们两个政治实体之间的协议。而且，琉球国王给我们的备忘录里写得很清楚，是你们日本长期非法干涉、入侵琉球，甚至企图吞并，才逼得人家不得不寻求庇护。”
“那是一派胡言！”
吉田清成急了：“琉球自古以来就是萨摩藩的属地，我们有文书，有贡税记录，这是我们的家事！”
“得了吧。”
埃瓦茨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那套自古以来在《万国公法》里行不通。现在的事实是，琉球已经是加州的一个县了。而且，连国王都搬过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吉田清成还不死心，赖在那里不走：“可是，可是那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联邦政府不管管吗？加州这么做会破坏美日关系，我们要抗议，要制裁！”
埃瓦茨终于被烦透了，直接起身做了个送客手势：“大使先生，您也知道，现在的加州是自治邦。根据《旧金山条约》，他们在海外事务上有很大的自主权。联邦政府虽然是大家长，但有时候孩子大了，也不好管。”
“如果您真的有意见，不如直接去萨克拉门托，找他们的州长，或者那位副州长先生，好好聊一聊。我想他们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吉田清成气得牙都在哆嗦。
去加州？去送死吗？谁不知道加州人现在把日本人当海盗杀？
伦敦，英国外交部。
日本驻英大使森有礼正跪坐在英国外交大臣格兰维尔伯爵的面前，声泪俱下。
“伯爵阁下，大英帝国必须主持公道啊，加利福尼亚这是公然抢夺日本领土，这是在破坏远东的平衡，如果任由他们这样扩张，下一个遭殃的就是香港，就是大英帝国在太平洋的利益！”
格兰维尔伯爵皱着眉头，手里还拿着份关于白虎号战舰性能的情报，心情很是复杂。
他对加州的这种霸道行为确实很不满。
一个美利坚西部的暴发户，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日不落那一套。
这就是在挑战大英帝国的权威。
但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加州的实力。
那个华人就是个疯子，连白宫都敢轰。
“大使先生，请先起来。”
格兰维尔淡淡道：“大英帝国当然关注这件事。我们不希望有任何破坏和平的行为。加州的做法确实粗鲁。”
“那请您一定要派地中海舰队去琉球调停！”
森有礼一下看到了希望：“只要大英帝国的军舰一到，那个华人肯定会害怕！”
“该死的矮子没睡醒在说梦话吗？”
格兰维尔心里冷笑。
为了你们这点破事，让我去跟那个拥有240毫米速射炮的疯子硬碰硬？
而且还是在对方的主场？
你直接说让我们去送死不就行了。
“我们会通过外交渠道与华盛顿和萨克拉门托沟通。”
格兰维尔打起了太极：“我们会严厉谴责这种单边行动，并要求各方保持克制。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们会通知东京的。”
森有礼虽然不甘心，但也听出了对方的敷衍。
巴黎，法国海军部。
日本驻法大使更是直接找到了法国海军部长，开出诱人的条件，想拉法国下水。
“部长阁下，加州在东亚的扩张绝不仅仅是为了琉球，他们的目标是亚洲，这严重威胁了法兰西在安南和东京湾的利益，如果让他们站稳脚跟，下一个被吞并的就是法属印度支那！”
大使眯着眼，抛出诱饵：“如果您能支持日本夺回琉球，我们愿意在事成之后，给予法国在琉球的特殊贸易权，甚至分给贵国一个港口，我们还可以配合法国在越南的行动！”
法国海军部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确实是个威胁，也是个机会。
但他更清楚，为了一个还没到手的利益去得罪一个正在崛起的强权，这笔买卖可未必划算。
“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而在日本国内，一场精心策划的悲情舆论战正在轰轰烈烈地上演。
东京的街头，数以万计被饥饿和仇恨冲昏头的民众走上街头游行。
自由党、立志社这些民间团体的激进分子，头缠白布，手举标语，声嘶力竭地大喊：“琉球是日本领土，神圣不可侵犯！”
“加州是强盗，把我们的兄弟还给我们！”
报纸上连篇累牍地刊登着那些被吊死的浪人的照片，把他们描绘成保家卫国的烈士。
“看啊，那就是美利坚人的文明，他们屠杀我们的同胞，还要抢走我们的土地，这是国耻，奇耻大辱！”
“国民们，勒紧裤腰带，我们要捐款，买军舰，我们要打回去！”
1880年2月27日。
萨克拉门托，加利福尼亚自治邦州长办公室。
塞缪尔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手工羊毛马甲，挺着大肚子，跟打了鸡血一样在办公室里来回走，根本平复不下来。
办公桌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报纸。
《纽约时报》、《伦敦泰晤士报》、《费加罗报》、《法兰克福汇报》，几乎全世界叫得上名字的大报，都在头版头条刊登着同一个名字，塞缪尔·布莱克。
“听听这个，这就是诗歌！”
塞缪尔拿起一份《华盛顿邮报》，刻意深沉朗读道：“在他的领导下，加利福尼亚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蜕变。从一个狂野的西部边疆，一跃成为太平洋彼岸的文明灯塔。塞缪尔·布莱克州长展现出了惊人的政治智慧与铁血手腕，他不仅让加州拥有了世界上最先进的通讯网络，更打造了一支令人生畏的钢铁舰队……”
“铁血手腕？哈哈哈！”
塞缪尔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这帮记者真会写。不过，我喜欢。”
他又翘着兰花指捏起一份《泰晤士报》：“这是一个值得全欧洲关注的强权人物。在他的治理下，加州的工业奇迹令人咋舌。玄武造船厂的战舰、风靡全球的可口可乐，以及这次不费一枪一弹将琉球纳入版图的外交胜利，都证明了这位州长阁下的非凡远见。如果美利坚还有希望，那希望一定在加州，一定在布莱克州长身上！”
“嗯~”
塞缪尔闭着眼把报纸贴在胸口，一脸的享受。
这感觉太美妙了！
被全世界仰望的感觉，比他在旧金山那个破市政厅里被议员们指着鼻子骂草包要爽一万倍！
想当年，他只是个唯唯诺诺靠着家族余荫混日子的傀儡市长。
那时候谁看得起他？
连个警长都敢给他甩脸子。
人们背地里都叫他软蛋塞缪尔，甚至拿他的性取向开无耻玩笑。
可现在？哼，此一时彼一时！
看看窗外，萨克拉门托的街道上，到处是满载工人的马车，还有满脸自豪的市民。
当人们谈论起加州奇迹时，谁不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咱们的塞缪尔州长，那可是个干大事的人！”
再看看美利坚。
如果现在把五十个州的州长聚在一起开会，他塞缪尔绝对是坐在最中间的那一个。
哪怕是纽约州州长，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
甚至连那个在白宫里被吓破胆的海斯总统，现在见到他，估计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阁下。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塞缪尔感叹着：“还真他妈的迷人！”
当然，塞缪尔不是傻子。
虽然他是个草包，是个喜欢男人的异类，但他有着小人物特有的生存智慧，自知之明。
他非常清楚，这一切都不是他干的。
电话网？玄武造船厂，那都是老板找人搞出来的。
这个琉球的话，他连那个岛在哪儿都不知道，都是那个叫林道乾的家伙去抢回来的。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放在台前的吉祥物，用来签字的橡皮图章而已。
真正的操盘手，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老板。
虽然他至今不知道那个所谓的老板到底是谁，也许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山局长，也许是青山局长背后更恐怖的人物。
但那又如何？
“只要我乖乖听话，签该签的字念该念的稿子……”
塞缪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了挤眼睛：“我就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风光的州长。能跟在那位如天神般的人物手下做事，哪怕只是当个提线木偶，那也是镶了金边的木偶。”
而且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在加州政府内部，还是在外界，人们都必须尊重他。
塞缪尔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国王梦里了，甚至还准备把报纸上那些夸他的段落剪下来做成剪贴簿。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甚至都没敲门。
在州政府大楼里，敢不敲门就进州长办公室的，只有一个人。
塞缪尔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报纸扫进抽屉里，然后端正坐姿，摆出一副日理万机的架势。
“咳咳，怎么又不敲门。”
走进来的是副州长，安德烈·卡梅隆。
这个英俊得过分却总是带着一脸冷笑的男人，是塞缪尔在这个大楼里唯一忌惮的人。
说忌惮其实也不准确。
安德烈从不抢他的风头，甚至在公共场合总是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给足了他面子。
但只要这扇门一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把那些废纸收起来吧，州长阁下。”
安德烈扫了一眼那个还没关严的抽屉：“看多了容易脑充血。那些记者为了骗稿费，连你是个军事天才这种鬼话都敢写。你自己信吗？”
塞缪尔尴尬地笑了笑，搓着手：“那个，我也没全信。就是看看舆论走向嘛。”
“你好歹也是州长，成熟点！”
安德烈挑眉：“舆论就是婊子，谁给钱就跟谁睡。别太当真。”
“说正事。一会儿英国大使和法国大使会过来。你接待一下。”
“啊？”
塞缪尔愣了一下：“英法大使？这么高级别的？他们来干什么？我该怎么说？”
虽然他在外面装得像个大人物，但真遇到这种列强代表，骨子里的那点软弱还是会冒出来。
“还能干什么？”
安德烈冷笑一声：“无非就是为了琉球的事。那两个老牌流氓看我们吃肉眼红了，想来要点汤喝，或者想来替日本人施压，刷刷存在感。”
“那我该怎么回复？”
还没见到人，塞缪尔已经开始紧张了：“是要强硬点？还是，客气点？”
“不用太在意他们。”
安德烈帮他整了整领结：“你就记住一句话，琉球已经是加利福尼亚自治邦的一个县。这是既定事实，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谁都没法更改。”
“别说英国和法国，就算是华盛顿那帮人跪在地上求我们，也不行。我们的地盘，我们说了算。如果他们想谈生意，那是商务部的事；如果他们想谈政治，你就告诉他们，无可奉告。”
“懂了吗？”
塞缪尔看向安德烈那双自带压迫感的眼睛，慌乱平复了不少。
没错，现在的加州，早就不是那个需要看别人脸色的加州了。
就连强大的美利坚联邦都被按在地上摩擦，英法离这么远，又能怎么样？
“懂了！”
塞缪尔挺直腰杆，用力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安德烈，这种外交辞令我最擅长了，我会跟他们打太极，打到他们怀疑人生！”
“那个，你要出去？有什么大事吗？”
“有点私事。”
安德烈没多解释，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老板吩咐的。既然你要当这个外交家，那这两个老外就交给你了。别丢了加州的脸。”
“放心，绝对不会！”
“你去忙你的吧，这里交给我！”
见安德烈离开，塞缪尔这才放松下来。
“来吧，英国佬，法国佬。”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加利福尼亚的铁血州长。”
州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英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阿瑟·韦尔斯利爵士和法国特使皮埃尔·德·拉博尔德伯爵，正努力维持着那种欧洲贵族特有的矜贵微笑。
但他们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们。
当他们走进房间，却没见到那个传说中真正掌控加州权柄的副州长安德烈·卡梅隆时，两人都有些失望。
坐在皮椅上的，只有胖乎乎的塞缪尔·布莱克。
“啊，两位尊贵的客人！”
塞缪尔热情地站起身：“欢迎来到萨克拉门托，这里的阳光是不是比伦敦的雾霾和巴黎的下水道味儿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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