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开盘，西联电报公司的股票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或者说是绑了石头的尸体，直线跳水。
交易大厅里全是嘶吼声和咆哮声，经纪人们像疯了一样挥舞着手里的卖单，试图在废纸变现之前逃离这艘沉船。
“卖掉！全部卖掉！不管什么价格！”
“没人接盘！根本没人接盘！”
西联的董事们在办公室里脸色惨白。
哪怕这次能挺过去，西联百年来建立的安全信誉，也在这一夜之间，彻底碎成了粉末。
加州，俄罗斯河畔。
夕阳如血，铺满了整个河面，将流动的河水染成了一条粘稠的动脉。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的啼叫。
洛森依旧坐在那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岩石上，手中的鱼竿纹丝不动。
二狗，三狗，阿虎，阿豹，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突然，水面上的浮漂猛地一沉。
洛森并没有急着提竿。
他眸子微微眯起，看着那根被拉成满月的鱼竿。
“二狗。”洛森的声音很轻。
“老板。”
“你听到了吗？”
二狗愣了一下，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水声，什么也没有：“老板，听见什么？”
“崩塌的声音。”
洛森的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鱼线传导。
“哗啦！”
一条巨大的黑鱼被硬生生地拽出了水面，在血色的残阳下剧烈地甩动着尾巴，水珠四溅，如同洒落的碎钻。
洛森并没有像对待之前那条虹鳟一样温柔。
他一把扣住鱼鳃，那粗糙的大拇指死死按住鱼的命门，任凭那条鱼如何疯狂扭动，他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那些华尔街的蠢货，总以为钓鱼需要耐心，需要诱饵，需要博弈。”
洛森看着手中濒死的鱼，眼神中透着一股漠视众生的冰冷。
“他们错了。”
“当我遇到不喜欢的鱼，我从不等待。”
“真正的捕食者，不屑于垂钓。”
洛森从腰间拔出那把象牙柄的博伊刀，干脆利落地刺穿了鱼头。
他将死鱼随手扔给二狗，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粘液和腥味。
“我只不过是往这个名为西联的鱼塘里，扔了一根点燃的雷管。”
染脏的手帕被随手丢进河里。
白色的手帕顺着血红的河水飘远，像是一面白旗，又像是一张祭奠旧时代的纸钱。
“只要一声巨响。”
洛森戴上牛仔帽，压低帽檐，遮住了眼底那疯狂扩张的野心。
“不管是大鱼小鱼，还是那些藏在淤泥里的王八，都得给我翻着白肚皮，浮上来。”
他大步走向那匹不安地刨着蹄子的黑风，黑色的风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走吧，二狗。”
“咱们去收网，这一网下去，捞上来的可不仅仅是几条鱼……”
洛森翻身上马，勒转马头，背对着血色的残阳，留给这片天地一个孤傲的剪影。
“是一个崭新的，只属于我的时代。”
“驾！”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碾碎了河畔的宁静，向着远方那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地平线疾驰而去。
萨克拉门托。
塞缪尔·布莱克正对着一群记者咆哮。
“西联是一群窥视癖！一群道德沦丧的下水道老鼠！”
塞缪尔挥舞着那份早已拟好的《加州电信安全法案》：“为了保障加州公民每一个自由人的隐私不被这些纽约佬拿去换钱，我宣布，即刻起，加州境内全面禁止西联电报公司的一切业务！驱逐所有西联职员！这片土地不欢迎小偷！”
一份声明如一记闷棍。
狠狠地砸在了原本就已经奄奄一息的西联脑门上。
当加州州政府的禁令通过电报传到纽约交易所的那一刻，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西联股价，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抛售！全部抛售！加州把西联踢出局了！”
“上帝啊，这公司完了！它失去了整个西海岸！”
交易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经纪人们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单据。
西联的股价就像是从帝国大厦楼顶跳下来的自杀者，划出一道令人绝望的直线。
在这一切混乱的背后，有一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古尔德此刻正兴奋得满脸通红。
“跌！跌得好！让它跌进地狱里去！”
古尔德咆哮，唾沫星子喷得满桌都是：“就是现在！给我买！有多少吃多少！别管那些白痴在喊什么，哪怕是垃圾我也要！我要西联的每一股！”
作为19世纪最臭名昭著的强盗大亨，古尔德的一生就是一部掠夺史。
他在伊利铁路战争中通过滥发股票玩弄了范德比尔特，他在黄金阴谋中几乎摧毁了美国的金融体系。
对他来说，名声？那是什么狗屁东西？
只有控制权才是真的。
他觊觎西联电报公司已经太久了。
多年来，他一直在通过建立一个名为大西洋与太平洋电报公司，试图蚕食西联的市场份额，但进展缓慢。
而现在，一场天降的丑闻和加州的禁令，把这头庞然大物打得奄奄一息，直接送到了他的餐桌上。
“老板，有人在恶意做空西联，看起来像是那个收购了贝尔的加州财团。”助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我管他是谁！”
古尔德露出一丝阴狠的狞笑：“只要能让我吞下西联，我哪怕跟撒旦合作都无所谓！他们做空是想拿专利，我想做多是为了控股！各取所需！等我拿到了西联的控制权，垄断了全美的电报网，到时候制定规则的人就是我！那个什么狗屁加州财团，早晚也得跪着求我开通线路！”
……
英国，伦敦，金融城。
一间装饰奢华的私人银行办公室内。
犹太银行家所罗门·罗斯柴尔德（旁系）正坐在他的真皮扶手椅上，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面前那份羊皮纸合约上。
对面坐着三个头戴高筒礼帽的男人。
“这简直是抢劫！”
所罗门指着那份合约：“一个月前，西联的股价还是110美元！现在怎么可能跌到这么多？这是操纵！这是诈骗！”
天平（死士）优雅地摘下手套，轻轻敲了敲桌面。
“罗斯柴尔德先生，请注意您的措辞。”
“这份看跌期权合约，是在伦敦公证处公证过的。您当时可是信誓旦旦地嘲笑我们是来自新大陆的傻瓜，认为西联永远不可能跌破100美元，不是吗？”
所罗门感觉心脏一阵绞痛。
一个月前，当这些人拿着现金来买空西联时，他简直笑掉了大牙。
这简直是白送的钱。
谁能想到，短短一个月，那个电报帝国竟然崩塌了？
“按照合约条款，以及现在的股价差额。”
天平拿出一张计算好的单据，推到所罗门面前：“您需要支付我们七十万美元。当然，我们接受英镑或者黄金。”
“我没有那么多现金！这会抽干我的流动资金！我会破产的！”
所罗门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不服我要起诉你们！”
天平身体前倾，低声说道：
“先生，我们是讲规矩的生意人。但我们的规矩是，欠债还钱。在这个世界上，毁约的代价往往比破产更沉重。您还有妻子，还有两个在伊顿公学读书的儿子，对吗？”
所罗门的瞳孔骤然收缩。
五分钟后。
所罗门颤抖着签下了支票和资产转让书。
当天，同样的一幕在伦敦金融城的另外五家犹太商行上演。
洛森的死士们利用信息差和这群商人的贪婪，在短短几天内，从伦敦卷走了超过三百万美元的巨额财富。
至于那些犹太商人会不会在泰晤士河跳河，或者在办公室吞枪自杀？
正如天平离开时所说：“那是上帝该操心的事，我们只负责收账。”
……
接下来的几天。
华尔街上演了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商业吞并战。
西联电报公司的原股东们，在发现这一切的幕后推手竟然是那个声名狼藉的古尔德时，愤怒到了极点。
“那个卑鄙的小偷！他在趁火打劫！”
“是他策划了泄密！一定是他！”
西联的董事们试图反击。
他们像疯狗一样，把自己掌握的关于古尔德的黑料抛给媒体。
《古尔德涉嫌操纵伊利铁路股价！》
《无耻的做空者：古尔德的掠夺史！》
然而，这些攻击打在古尔德身上，就像是给犀牛挠痒痒。
古尔德坐在刚刚接管的西联董事长办公室里，把腿翘在那张价值连城的办公桌上，手里拿着那些骂他的报纸，笑得前仰后合。
“这帮蠢货！他们以为我在乎这个？”
古尔德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全美利坚都知道我是个混蛋，是个强盗。那又怎么样？现在，全美利坚的电报线都在我手里！从今天起，连总统发电报都得给我交钱！”
是的，对于一个早就把名声当厕纸用的人来说，道德攻击毫无意义。
甚至，这种恶名反而成了一种威慑力。
几天后，随着最后一笔收购完成，拥有百年历史的西联电报公司正式宣告易主。
杰伊·古尔德完成了他商业版图中最重要的一块拼图，将西联并入了他的铁路帝国。
香槟开启。
古尔德站在窗前，俯瞰着华尔街，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王。
……
洛森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死士情报网搜集整理的、关于古尔德资产结构的详细报告。
“啧啧啧，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洛森翻看着报告。
古尔德通过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金融操作，低价收购和恶意做空，实际上已经控制了美国西部和西南部庞大的铁路网络。
密苏里太平洋铁路、丹佛-里奥格兰铁路……
这些铁路像血管一样延伸数千英里，连接着芝加哥直到德克萨斯。
这不仅仅是铁路，这是土地，是资源，是命脉。
古尔德不仅控制了全国六分之一的铁路运力，还拥有铁路沿线数万英里的电线杆使用权。
这也是他能吞并西联的底气。
更让洛森感到愉悦的是，古尔德在去年通过出售联合太平洋铁路的股份，套现了整整400万美元，然后把这笔钱全部投入到了西南荒地的土地投机中。
真不错，这么大一片土地，至少能安置3万华人。
“历史上，这家伙虽然名声臭，但居然还能善终，甚至把家产传给了后代。”
洛森冷笑一声，将文件合上：“但在我的时间线上，古尔德先生，你的好运到头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足以让古尔德从神坛跌入泥潭，甚至被送上绞刑架的绝密档案。
“二狗。”洛森打了个响指。
“老板。”
“发出去吧。告诉全美利坚，他们的新电报之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攻击他的道德没用。要攻击他的信誉。对于一个玩杠杆、玩借贷的投机客来说，信誉就是他的氧气管。”
当古尔德还在宿醉中未醒时，一颗真正的重磅炸弹引爆了。
这次不是什么桃色新闻，也不是什么商业竞争，而是涉及到了国家安全和商业欺诈。
《环球纪事报》联合东海岸数十家大报，同步刊登了一组重磅调查报道。
头条：《窃听白宫：古尔德利用西联网络长期监控总统通信！》
报道中，附上了一份所谓古尔德亲笔签署的备忘录，上面详细记录了如何利用技术手段截获海斯总统关于南方重建政策的机密电报，并利用这些信息在股市提前布局获利。
如果说这只是让政客们震怒，那么接下来的爆料，则是让所有合伙人和银行家心凉。
《铁路帝国的空壳：古尔德大规模挪用密苏里太平洋铁路资金证据链！》
这篇报道用详实的财务数据，揭露了古尔德如何将上市公司的资金通过复杂的空壳公司，转移到自己的私人账户，用于购买土地。
而那些铁路公司的账面上，其实早就资不抵债，全是虚假繁荣。
“轰！”
这一下，是天塌了。
对于华尔街来说，你是个混蛋没关系，你杀人放火也没关系。
但如果你挪用公款、做假账、欺骗合伙人和银行，那就是动了资本主义的基石。
信誉彻底崩塌。
“撤资！快撤资！”
“叫那个混蛋还钱！我们要清算他的贷款！”
原本支持古尔德收购西联的银行团，瞬间翻脸。
他们疯狂地要求古尔德提前偿还巨额的过桥贷款。
古尔德刚刚为了收购西联，耗尽了所有的流动资金。
股价暴跌。
这一次，不仅仅是西联，连带着古尔德旗下的所有铁路公司股票，全部出现了断崖式下跌。
就在所有人恐慌抛售的时候，洛森旗下的数十个空壳公司，像幽灵一样在底部张开了大口，疯狂地吞噬着这些带血的筹码。
1美元……0.5美元……
洛森用白菜价，甚至是废纸价，大把大把地收割着古尔德花费半生心血建立的帝国。
……
一周后。
林德赫斯特庄园。
这座哥特复兴风格的豪宅，此刻就像是一座鬼屋。
仆人们早就跑光了。
古尔德正披头散发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里提着一瓶昂贵的威士忌，眼神疯狂。
门外全是讨债的银行家和想要杀他的小股民。
“是谁，到底是谁？！”
古尔德猛地将酒瓶砸向墙壁，玻璃碎片飞溅。
“西联那帮废物不可能有这些假文件！总统的备忘录？那他妈是我都没干过的事！这是栽赃！这是陷害！”
他虽然疯，但不傻。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报复。
这是一个局。
从西联泄密，到加州禁令，再到现在的致命一击，这是一套连环计。
“是那个加州人！”
古尔德猛地瞪大眼睛，呼吸急促。
他终于想明白了。
那个一直在暗处没有露面，却一口一口吃掉他尸体的加州财团。
“该死的杂种！他想要我的一切！”
古尔德冲向书房的保险柜，想拿出最后的保命资金逃跑。
当他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僵住了。
黑暗中，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半脸面具的男人。
“晚上好，古尔德先生。”
男人微笑道：“您的庄园安保系统真是不堪一击，或许您应该早点购买虎·平克顿的安保套餐。”
“你是谁？你要钱？我有钱！我有黄金！都在瑞士的账户里！”古尔德腿肚子都在转筋。
“不，我们老板对您的钱没兴趣。”
“老板说，您的存在，占用了太多的社会资源。而且，您活着，那些债务和法律诉讼会很麻烦。只有死人，才能让这笔烂账画上句号。”
“不！你不能……”
男人像猎豹一样冲了上去，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切在古尔德的颈动脉上。
这位华尔街的大亨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几分钟后。
死士们将古尔德和他那倒霉的家眷拖到了主卧室。
他们伪造了一份言辞恳切、充满了悔恨的遗书，大意是“无法面对巨额债务和联邦调查，选择用火焰洗刷罪孽”。
然后，泼洒煤油。
“咔嚓。”
橘红色的火焰像贪婪的舌头，吞噬了昂贵的波斯地毯和红木家具。
在这冲天的火光中，古尔德和他全家化为了灰烬。
次日。
全美的新闻头条只有一个：
《华尔街之狼的末路：杰伊·古尔德畏罪自杀，葬身火海！》
民众们拍手称快，认为这是上帝的惩罚。
债权人们虽然愤怒，但也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开始抛售手中的债权。
幕后的操盘手，以救市者的姿态出现了。
加州通信公司宣布，为了维持国家通信网络的稳定，愿意承担部分债务，全资收购古尔德名下的所有电信和铁路资产。
没有了古尔德这个毒瘤，收购进行得异常顺利。
联邦政府甚至为了感谢加州稳定局势，大开绿灯。
加州通过复杂的债务重组和资产剥离，用极其低廉的价格，打包收购了古尔德留下的所有残余帝国。
洛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从这一刻开始，贝尔公司和西联公司的专利都拿到了。
拥有了西联电报公司遍布全球的商业网络，更拥有了杰伊·古尔德留下的铁路与土地帝国。
洛森抿了一口红酒，目光炯炯：“是时候让美利坚的人民，听听未来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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