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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地狱的爬行与重生!(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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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怒火已熄,机器开始轰鸣。

  要去那片人间地狱里捞人,洛森就必须师出有名。

  他可不能像个海盗那样冲进港口,抓了人就跑。

  现在他需要一个官方身份,一个能让满清那些官僚闭嘴甚至配合的身份。

  华青会。

  这个在加州已经声名鹊起、被无数华人视为靠山的组织,就是他最好的外衣。

  他还需要一个代理人。

  一个看起像个成功的红顶商人,在面对李鸿章那种老狐狸时,也能面不改色精准出价的死士。

  王大福。

  他现在的身份是华青会的首席商务代表,一个在美利坚发了财,心系故土的爱国华侨。

  他将是这次捞人行动的总督导,负责从旧金山到天津卫的一切具体事宜。

  机器的第一块齿轮,啮合到位。

  接下来,是机器的胃和手。

  旧金山港。

  在青山的铁腕之下,帕特里克·奥马利和那群独立的船老大们,正经历着他们这辈子最憋屈的一次总动员。

  他们那十六艘引以为傲的大型运输船,已经全部被征用。

  但洛森的目标是三十艘。

  剩下的十四艘从哪里来?

  答案很简单。

  北太平洋海岸铁路公司,这家刚刚被洛森用一记裸绞吞下的巨兽,它旗下那支负责运输木材和矿石的远洋船队,自然也姓了洛。

  三十艘大型运输船!

  当这支庞大的舰队开始在金门海峡外的锚地集结时,旧金山的目光都全被吸引了过来。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商业航行,这他妈的简直是一支小型海军的规模!

  《环球纪事报》适时地给出了官方解释。

  华青会不忍故土同胞在丁戊奇荒中饱受苦难,慷慨解囊,组织了这支史无前例的人道主义救援船队,将前往大清,运送粮食,并接引自愿前来美利坚务工的华工。

  一时间,华青会在华人中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机器在轰鸣,而喂养这台机器的燃料正源源不断地从洛森掌控的各个产业中,汇聚到码头的仓库区。

  场面,只能用山积来形容。

  朱雀精工旁边的巨大仓库群,已经被清空,又被填满。

  虽然不是精细白面,但是能量最足的大麦,也是比小麦的价格便宜一半,用厚实的麻布袋装着,一直码到仓库的顶棚。

  并排的冷库里,挂满了用盐腌透的咸牛肉和咸猪肉。

  这是给船员和第一批恢复体力的小鱼准备的。

  而在仓库最中央的,是整桶整桶的麦芽糖。

  这是洛森的指定物资。

  在1878年,这是最廉价也是最高效的能量来源,是长途航海中对抗坏血病的终极武器。

  那些饿到极限的灾民,一口面粉都可能咽不下去,但一口温热的糖水,就能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旁边的仓库则堆满了药品。

  一箱箱的奎宁,足以对抗任何规模的疟疾和发热。

  还有一桶桶的石炭酸。

  这三十艘船在装货之前,都必须用这玩意儿从里到外消毒,洛森可不想他的船变成运送瘟疫的地狱方舟。

  最后,也是最庞大的一堆棉衣。

  现在已经是11月。

  加州依旧阳光明媚,但洛森清楚,天津卫的港口的水已经很凉了。

  他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这些棉服虽然粗糙,但不至于他们在来的路上被冻死。

  很快,这些物资被强尼和芬尼安手下那些已经洗白成码头工人的死士们,高效搬运上船。

  机器,已经准备就绪。

  ……

  洛森的意识,回到马林县的农场。

  他站在二楼的书房里,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世界海图。

  目光落在了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海岸线上。

  丁戊奇荒的重灾区,是山西、河南、直隶。

  难民逃荒的路线只有一条,向东去沿海,去那些有洋人、有通商口岸的地方,讨一口活路。

  上海?太远了,灾民根本走不到那里。

  “青岛……”

  他摇了摇头。

  他麾下的死士网络早已传回情报,1878年的青岛只是一个他妈的破渔村。

  几艘破渔船,一片烂滩涂。

  他的三十艘巨轮开过去,连搁浅的地方都找不到。

  那里要等到快二十年后,德国人来了,才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现代化港口。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操蛋。

  最终,他重重地戳在了一个点上,天津。

  以及它真正的出海口,大沽口。

  这,才是真正的咽喉。

  这里是离灾区最近最大,也是最成熟的通商口岸。

  小鱼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

  当然,这里也是大清国,防守最森严水最深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李鸿章的地盘。

  ……

  1878年11月底,经过半个月的极速航行,船到了。

  天津,直隶总督衙门。

  天气阴沉,寒风卷着海腥味,从大沽口倒灌进城。

  衙门外,是另一个灰色的世界。

  虽然不像山西那般赤地千里,但天津卫的街头巷尾也早已被无穷无尽的灾民所填满。

  李鸿章下令设立了粥棚,但那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衙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森严,肃穆,而且西化。

  岗哨上,站着的是穿着新式军服,扛着雷明顿步枪的淮军精锐。

  王大福此刻正站在一座花厅里。

  他一身得体的湖州丝绸长衫,外面罩着一件御寒的黑貂皮马褂。

  他看起来比大清国九成九的官员更像一个体面人。

  “美利坚华青会,王大福,王先生到……”

  随着门外一声悠长的通传,一个身影从内堂转了出来。

  五十五岁,正值巅峰。

  “王先生,请坐。”

  李鸿章指了指旁边的花梨木椅子。

  王大福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草民王大福,见过中堂大人。”

  “王先生在美利坚,生意想必是做得很大咯?”

  李鸿章端起茶碗,语气不咸不淡。

  “怎么,王先生的三十艘大船停在大沽口,也是像那些洋商一样,来我这儿倒卖鸦片,还是来游说老夫,修那些奇技淫巧的铁路啊?”

  王大福笑了笑,他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中堂大人误会了,草民本是直隶人氏,此次回乡一路北上,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草民甚至听说,晋地、豫地易子而食,人伦尽丧……”

  李鸿章撇茶叶的动作顿住,眯起眼睛看向他。

  这不就是在揭他的伤疤!

  丁戊奇荒是他李鸿章出任直隶总督以来,最操蛋的政治危机!

  朝廷的银子拨不下来,他自己掏腰包买的粮食却连个响都听不到。

  天津卫周围几十万灾民聚集,现在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他李鸿章就他妈的是坐在这个火药桶上!

  这个王大福,一开口就提这个?

  “草民不才……”

  王大福全然不顾李鸿章那愈发冰冷的脸色,继续朗声道:“此次前来,不为赚钱,不为贸易。草民,是特地来为中堂大人分忧的!”

  李鸿章眉毛一挑,神色缓和了些。

  “如何分忧?”

  王大福微微一笑:“草民的三十艘船可不是空船,船上满载着的,是美利坚的粮食。”

  “草民愿将船上粮食捐出一半!五成,无条件全部交给总督衙门,任由中堂大人调配赈灾!”

  花厅里,瞬间陷入寂静!

  见惯了金山银海的裱糊匠李鸿章,这一刻是真的被震住了。

  三十船粮食的一半!

  这他妈的得是多大的手笔?

  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政绩!

  “王先生,你图什么呢?”

  他可不信这世上有白吃的午餐。

  “草民图的,是剩下那一半粮食的去处。”

  王大福终于说出他的目的:“草民想用剩下的一半粮食,在天津卫招募流民。”

  “大人,您比我清楚。这么多灾民聚在天津卫水米不进,时日一久必生大乱,到那时,就不是赈灾,而是剿匪了!”

  “草民想把他们带走,带去美利坚,去加利福尼亚。草民的华青会在那里有广袤的土地,有需要无数人手的葡萄园和工厂。”

  “这既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又解了大人您心头的治安大患。”

  “中堂大人,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鸿章没有说话。

  这个王大福给他出的,是一道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选择题。

  他能得到什么?

  其一,海量的免费粮食,这是天大的政绩。

  这其二,送走几十万潜在的暴民。

  这是天大的维稳!

  其三,则是和一个财力雄厚的海外华侨势力,搭上了线。

  而他,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口说无凭,老夫如何信你,那些百姓跟你去了美利坚,不是从一个地狱掉进另一个地狱?老夫可听说,你们加州的金山对华人,可不怎么友好啊。”

  “请中堂大人过目。”

  王大福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随即拿出一个精致的皮面相册。

  “这是草民的华青会在加州的部分产业,以及华工们的生活近况。”

  李鸿章接了过来。

  在1878年,照片这玩意儿,绝对是稀罕物。

  他打开相册。

  第一张,是白虎安保的华人死士们,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手持朱雀0号1878步枪,在靶场射击的合影。

  李鸿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识货,那是什么枪?比他淮军的雷明顿,看起来还要精良!

  第二张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葡萄园,无数华工正在采摘。

  第三张是华工们住的地方,不是窝棚,不是地窨子,而是一排排整齐崭新,带烟囱的二层木楼!

  最后一整,则是华工们在食堂排队打饭,每个人的餐盘里都堆着肉!

  李鸿章已经控制不住发抖的手,重新审视着眼前人。

  他看懂了,这个华青会在美利坚,有地、有钱、有工厂,甚至他妈的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的私人武装!

  这哪里是个商人,分明就是军阀!

  一个海外的华人军阀!

  李鸿章猛地合上相册,心中所有的轻视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现在所面对的,是一个对等的势力。

  “王先生。”

  李鸿章重新坐下,这一次,他亲自给王大福倒了一杯茶:“你的这个两全其美,老夫准了!”

  “多谢中堂大人!”

  王大福起身,再次长揖。

  “不过,三十艘船,要运走这几十万灾民,怕是不够吧?”

  “唉……”

  王大福顺势露出愁容:“中堂大人明鉴。草民也正为此事发愁。奈何美利坚航运代价高昂,草民已是倾尽所有。”

  “哈哈哈哈……”

  李鸿章突然大笑,拍了拍王大福的肩膀:“王先生,你为国分忧,老夫又岂能小气?老夫的北洋水师,新近添置了几艘运输船,闲着也是闲着,白白耗费银两。”

  “既然是为我大清的百姓找出路,老夫就做个顺水人情!我再租你二十条运输船,租金嘛,好说!”

  “你帮老夫解决了天津卫的大患,老夫帮你解决运力的小忙。王先生,你看,如何啊?”

  王大福立刻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对李鸿章一揖到底。

  “中堂大人高义,草民代那几十万同胞谢过中堂大人!”

  “好说,好说!”

  李鸿章抚着胡须,畅快大笑。

  一个烫手山芋,换来了粮食、政绩,还顺便把闲置的运输船租出去,又赚了一笔。

  这笔买卖,值!

  ……

  天津,大沽口。

  十一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码头。

  港口,已经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李鸿章的淮军精锐,荷枪实弹,在码头上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另一边是警戒线外,那片无边无际蠕动着的灾民。

  随着几声震耳的铜锣声,十几口直径近两米的大铁锅,被架了起来。

  烈火熊熊,蒸汽升腾。

  当第一勺混合着麦麸和碎米的浓粥被倒进大桶时,那股久违的属于食物的香气,死死攥住了每一个人的神经!

  “开饭了!”

  “轰!”

  警戒线外的灾民全都沸腾了!

  “吃的!”

  “是粥,是粮食!”

  “给我一口,就一口!”

  “别挤,操你妈的,你踩到我娃了!”

  那股由饥饿催生出的原始疯狂,让几十万人变成了一头失控的巨兽,猛地向那十几口大锅扑来。

  “后退!”

  “不准动!”

  淮军的士兵们用枪托和水火棍拼命砸向最前面的人群。

  “砰!砰!”

  王大福直接朝天放了两枪。

  刺耳的枪声让人群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王大福站在一个高高的木箱上。

  “乡亲们!我叫王大福,是美利坚华青会的人!”

  “这些粥,是我们华青会送给大家的,管够,只要你排队,人人有份!”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给大家伙寻一个活路!”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不是又是骗子,要把咱们卖到南洋当猪仔?”

  人群中一阵骚动,显然被他说中了心事。

  “我王大福,今天把话撂在这!我不是来骗你们的,我他妈的,是来带你们去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大洋彼岸,美利坚。那里,没有遍地的黄金,也没什么金山,你们别他妈的做梦了!”

  “在那里也得靠你们自己的双手去干活,开荒,去他妈的拼了命地干活!”

  “但是我王大福用我的人格,用华青会的名义跟你们保证!”

  “只要你不是个懒到骨子里的懒鬼、废物!你就一定能活下去,你能吃饱饭,顿顿都能吃饱,你的娃,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像个,像个他妈的人样!”

  “华青会的能力也有限,我们的船,装不了所有人!所以,我们有规矩!第一,孩子,只要是半大不大的孩子都要,我们优先带孩子走!”

  “第二,青壮,能干活的男人、女人,我们要!”

  “至于那些,年纪大的,病得快不行的,对不住了。请你们往后站,把活路让给孩子和年轻人!”

  码头上,一片死寂。

  残酷,但公平。

  这就是活命的代价。

  “妈的,俺不信!”

  人群中,一个汉子喊道:“你们这些城里人心都黑,把咱们骗上船卖了当奴隶!”

  “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

  他旁边一个刚抢到一碗粥的妇人直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看看你自个儿,你还有啥能被骗的?啊?你浑身上下,除了这把骨头,还有啥?”

  妇人指着自己脚下,那里躺着她刚咽气的三岁女儿。

  “俺们留下来就是个死,娃已经没了,俺男人也饿死了,俺烂命一条,跟他去博个活路,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这位爷……”

  一个饿得只剩骨架的汉子跪了下来:“俺是青壮,俺能干活,啥都能干,求你带上俺……”

  “俺也去!”

  “还有俺,俺娃才五岁,求求先生救救他!”

  “排队!”

  “要走的排队报名!”

  人潮再次涌动。

  但这一次不再混乱。

  相似的场景,在几百里外的山东烟台芝罘港同样在上演。

  ……

  灾民们在淮军士兵的监视下,排着长队开始登船。

  第一关,是设在码头上的清洗站。

  “脱,全他妈的脱光!”

  死士们戴着厚厚的皮手套和口罩,粗暴吼着。

  在十一月的刺骨寒风中脱光衣服,这就是酷刑!

  “不脱,真的很冷啊!”

  一个女人死死抱着自己破烂的棉袄。

  “你想死吗!”

  一个死士管事一脚踹在她旁边的木桶上:“你那身破烂里全是虱子、跳蚤,你想把瘟疫带上船,害死大家吗?”

  “哗!”

  冰冷刺骨的盐水,被水龙狠狠冲刷在他们身上。

  “啊!”

  “冰死人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下一站,消毒池!”

  他们被赶进了一个个临时搭建的大木棚,跳进齐腰深的石炭酸溶液池里。

  “啊,疼,我的眼睛!”

  “好辣!”

  皮肤上的伤口被消毒水蛰得钻心剧痛。

  但在这粗暴的清洗中,他们身上那层附着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污垢血痂,以及那些致命的寄生虫,被完全洗去了。

  “呼……”

  当他们从消毒池里爬出来,浑身通红地发着抖时,另一队的管事扔过来了一堆东西。

  是衣服!虽然不是新的,但却是干净的!

  在绝境里煎熬那么久,能穿上一件干净衣服已经是莫大的奢望。

  更何况,那些还是厚实的,带着阳光和肥皂味道的粗布棉袄、棉裤!

  当一个男人颤抖着将棉衣裹在自己被冻得发紫的身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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