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一方面确实是牵线搭桥,另一方面则是任老爷选的是洋茶馆,省城很流行的那种,他没喝过洋茶,担心出洋相。把阿思喊上,有什么事情让他顶上就是。
周思没推辞。
省城的洋茶馆开在主街拐角,玻璃窗明净,里头摆着白漆小圆桌。周思随九叔进门时,任婷婷已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从纱帘后透进来,笼在她身上。洋装收腰,展露出少女那修长的曲线,周思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颗颗浑圆,白润如月的胸口所吸引——别误会,他看的是人家胸口别的珍珠项链。
没有文才一脸猪哥惹恼人家,任婷婷倒也落落大方,只是她不认识周思,只把他当九叔的弟子,此时看他形貌俊朗,倒也心生好感,反而主动替两人倒咖啡。
九叔皱着眉头喝了半口就不动了,感慨洋人就是没品味,涮锅水喝这么起劲。
周思端起杯,喝了一口。
苦。涩。多年没喝过了。
上辈子熬夜赶工,案头常搁着这么一杯,凉了续,续了凉,喝到嘴里早已没味。那时只当是续命的药。
如今再喝,竟有些怀念。
任婷婷留意到他握杯的姿势,目光在他指节上停了停。
“周公子常喝这个?”
周思放下杯,随口答:“从前在省城住过一阵。”
她问哪里的学堂,他便编了个名字;她问学堂里教什么,他便扯了些洋务杂谈。编得不算圆,但他讲得从容,像在说真事。
任婷婷听着听着,低头笑了。
她一笑,那串珍珠便在领口轻轻摇,更显得白晃晃了。
虽然不够大,但很慷慨,周思也是不会拒绝的人,既然对方盛情相邀,他必须看完!
任发是后脚到的。
他一进门,目光越过九叔,先落在周思身上。上下打量两眼,老脸上浮出笑意。
“贤婿也来了?”
任婷婷抬起头,怔了怔:“爸爸,他……”
“哦,还没给你说。”任发在椅上落座,笑意未减,“这位就是我给你相的未婚夫,还没给你说过呢,看来你们先相处的不错。”
任发人老成精,他早从周父周母那里得知了周思学道的事,找上九叔,未尝没有几分周思的因素,如今更是故意迟到,让两个年轻人先见面,如今看来,效果还不错。
婷婷分明已经动心,周思也没有抗拒,这把稳了。
任婷婷垂下眼,耳廓泛了红。她没接话,只站起身,说去添茶,便转身低着头跑了。
任发望着她背影,呵呵一笑。
年轻人的事,成了。
他这才转向九叔,说起正事:他家老太爷的坟,要迁了。
九叔听了,沉默片刻:“任老爷,迁坟事大。动不如不动。”
任发摆摆手,叹气道:“九叔,我何尝不知。但当年下葬,风水先生千叮万嘱——二十年后,必得起棺迁葬。这是为了任家后人。这件事九叔定个良辰吉日,我都听你的安排,只是越早越好。”
九叔本想拒绝,但奈何任发给的太多了。
周思全程旁观,没有说话发言。
主要是他身份不合适,虽然周家跟任家准备联姻,但总的来说任家还是弱势。
自己一个晚辈,头回见面就拦着人家迁祖坟——
任发嘴上不说,心里怕要嘀咕:这小子是不是盼着我任家一直倒霉?
再说,他连九叔都不信,如何会信自己一个毛头小子的发言?任发从始至终只相信自己。
也不知道那风水先生是否也瞧出了任发的性子,才让他二十年后再迁坟,让任老太爷变僵尸来个自灭满门?
但周思又想了下,那风水先生若真有这样的能耐,又怎么会被任家夺了墓穴?
等两人商量完毕,任发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
“贤侄,有空来家里坐坐。婷婷近来都在,我又要出门跑生意,她一个人在家很寂寞。”
周思看着他。
这话翻译过来是:我把女儿一个人搁家了。
你这跟让猴子去守蟠桃园有什么区别?就拿这个考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