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深夜。
九叔正在迎客。来者正是他的师弟,四目道长。
与九叔守义庄、看风水的清苦不同,四目道长做的是赶尸的行当,专接将客死异乡者送回故土安葬的活儿。这营当虽风餐露宿,却颇为赚钱,日子过得比九叔滋润不少。
但无论如何,师兄弟两人感情甚笃,每次见面都喜笑颜开——
“师兄,看到你还没被克死,师弟真是开心啊!”戴着眼镜,身穿黄色锦丝茅山道袍,手持赶尸铃的四目道长哈哈大笑,对着九叔张开怀抱走来。
义庄门口,九叔一身灰白粗布长袍,闻言皮笑肉不笑也张开怀抱,跟四目抱了个满怀:
“师弟!你也没有因为走夜路摔断胳膊跛着腿,还跟个蛤蟆似的活蹦乱跳,师兄也很开心呐!”
“砰!砰!砰!”
两人拥抱,都用力地拍着对方的背,直发出砰砰金铁交击似的声音。
见到许久不见的师兄弟,两人都有些情难自抑。九叔面色红润,精神焕发,四目则肌肉紧绷,动作大开大合。
这般亲密无间地拥抱了数分钟,四目的笑开始发僵,九叔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
终于,两人同时撤力,各自退后半步。
“咳咳咳——”四目揉着后肩胛,龇牙咧嘴,“师兄,看来你身体还是很硬朗,下手也太狠了!”
九叔缓过一口气,哼了一声,转身推门:“一把年纪,还是没个正形。”
四目低声嘟囔:“你还不是一样…”
九叔回头:“嗯?!你说什么?”声调逐渐拔高。
“没、没什么。”四目立刻直起腰,连忙竖起赶尸铃,轻轻摇晃,在他身后规规矩矩排成两列的“客户”浑身一颤,随着他的铃声节奏,一蹦一跳,鱼贯跳进门槛。
堂屋不大,停尸板、香案、几把旧凳。四目把赶尸铃搁在案上,双手拢在嘴边,冲后院扯起嗓子:
“秋生——文才——!师叔来了,还不滚出来!”
睡得正香的两人被四目一嗓门儿喊起来,挠着一顶鸡窝头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他们不敢忤逆四目,毕竟相比九叔阴着整人,四目经常明着来。
文才依旧苦瓜脸,依旧被四目身旁一溜僵尸吓得不轻,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将几位大爷搬进屋内。
秋生看着文才那副怂瓜样,顿时计上心头,趁着文才出门寻香,嘿嘿低声怪笑地抹了一脸白粉,钻进停尸房。
这边厢,四目与九叔坐到堂内喝茶聊天,他们师兄弟关系确实不错。
“今天怎么不见阿思?”四目夹着花生米,一只脚搭在长凳的另一边,悠哉地说。
“被我赶回去了!”
九叔抿了口茶,皱着眉看向四目那只脚,他有心说教,但想到四目一向我行我素,索性闭口不言。
“啊?!师兄?你真打算不要阿思了?”四目一愣,随即眉开眼笑,“那正好,我这边正好只有一个徒弟阿乐,脑袋还傻乎乎的,你不教就由我来教阿思吧。”
九叔闻言挑了挑眉:“你这下倒是不怕被克死了啊?阿思他父母找我算过命,那可是九世善人的命格,这才安然无恙活到现在的。”
说罢,对着四目眨了眨眼,意思不言而喻:你什么命格,敢去当他亲传老师?
四目搓着手,嘿嘿一笑:“嗨!真克死了也无妨。等他日后修道有成,捞我这个师傅一把还不是举手之劳?”
九叔还真没琢磨过这个道理,闻言一瞬间还真有点心动,但很快冷静下来摇头道:“如今末法时代,连法力都难以修炼而出,更何况得道?九世善人以前可是能当皇帝的命,如今也不过留在乡下当个财主。等阿思得道,你我只怕都轮回到真灵蒙昧了。”
顿了顿。
“况且,我也没有逐他出门,只是他家里人催婚催得急,我让他回去相个亲。
再说,我收他为徒,也不是图他什么,只是不忍浪费他一番资质与求道之心罢了,靠弟子鸡犬升天之事不必再提!”
四目闻言嘎嘎一笑,靠回椅背:“师兄高风亮节,我当然知道,我也是说着玩的。只是担心师兄你受不了媒婆骚扰,归咎于阿思,一气之下搞出个唐僧逐悟空的戏码来。”显然,四目也是知道义庄成媒婆聚集地的故事,他紧赶慢赶实际上也是过来看热闹的。
九叔瞪了四目一眼,正要说话,就听到旁边房间内传来一阵惨叫求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