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若是泉下有灵,也该早点给他们挑个好官职去做。
刚出了大殿,刘禹锡望着天上那么多的纸鸢,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把柳宗元单独拉到一边,跃跃欲试说:
“听说玄都观这千树桃花,有一株格外宝贝,观里等闲不让人过去,不如你我去瞧瞧?”
柳宗元出身河东柳氏,是世家子弟。有些吃惊,他也不怎么想去看一棵被道士们宝贝的树。但看对方跃跃欲试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谨慎道。
“瓜田李下,我们离远些瞧瞧。”
刘禹锡就笑了起来。
“那就多谢子厚了。”
刘禹锡做贼心虚,一路不怎么出声,任由对方借着更衣的由头把他拉走,并且婉拒了其他人同样想要去方便的提议,直直往道观深处走去。
繁花渐盛,一枝挡着一枝,重重叠叠。
根本看不清是哪棵桃树。
粉白相间的桃花,开成了一片百年不散的云霞。
刘禹锡看得认真。身边被紧紧拽着的柳宗元,还是第一次身处这样名动天下的桃林之中,他第一次这样不守规矩,也渐渐忘了紧张,嗅着清清浅浅的香气。
远处传来脚步声。
玄都观的道士在说话,身边不知道跟着谁,两人醒了神,往一棵粗大的桃树身后躲了躲。
柳宗元有些紧张,刘禹锡瞥见,往他身前站了站,小声说。
“要是被发现,也没什么,我替你说话,就说是我拽着你在这林子里迷路了……”
柳宗元不吭声,只听远处那几人说话。
“束北道兄,这几位是……?”
束家两个老弟子往身边看了一眼,没有直接说这是活了好多年还很年轻的李白,免得道士们把他们当成妖怪烧死。
“这是家师的故交,听说师父已经过世了,想要再来见一面。”
玄都观的道士们看着那两个年轻的郎君,又看那矮矮的孩子。不明白丹丘道长已经死了那么多年,是哪里来的那么年轻的故交。
恐怕那时候,这两人还没出生吧?
道士只在心里疑问了一下,面上并不显露出来,他常年接待信众,还是有些沉稳和通情达理在的。道士笑了笑,抬头张望。
“原来是丹丘道长的故人。”
“桃树就在前面了。”
江涉正牵着妖怪走路,忽然往后看了一眼。
桃树后,柳宗元紧紧攥着刘禹锡的手,连锦袍被树枝刮坏几道都没意识到。等人走远了,他缓缓松了一口气,看向身边人,问的小声。
“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刘禹锡也吐出一口气,忽然提议:“我们跟上去看看?”
柳宗元吃了一惊,不知道好友胆子怎么这样大。
刘禹锡听了一耳朵,是什么桃树的,又见到玄都观的道士亲自带着人过去,心里有数,劝着他过去。
前方数百步。
又走了一段路,道士领着几人走到一棵桃树下,站了下来。
这株桃树开的奇好,被风一吹,轻落花瓣。
附近少人,很是清僻,远处的诵经声和细碎的欢笑声都听不见了,只偶尔有几声鸟鸣。
昔日陶翁所写的桃花源,也不过如此。
树下有一个微微起伏,不细看不怎么瞧见的土丘。
李白站住,目光定定落在上面,不说话。束南和束北两个已经年老的徒弟,见到那土丘的时候,就行了一礼了。
道士侧身,同几人介绍说。
“便是葬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