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下意识想。
这老道士爱吃肉,爱喝酒,炼丹还是用的三水的方子,收弟子岂不是误人子弟?
“我之前去过长安,初一好像不在家里。”
他皱了下年轻的眉毛。
“我也去过嵩山,元丹丘不在山上的道观,那边的道长说师叔已经好多年没回来了。他山下那些庄子和田都被流民占走了,现在已经是村子了吧。”
李白当时是提着剑下山去兴师问罪的。
要是什么山匪占的地,他就打算给自己赚点钱花,富上加富,正好用来买酒。
但山下那些人穿的衣不蔽体,饿得又瘦又矮,见到他问路,不仅指了路,还给他倒了半碗水喝。
他瞧了几眼,走了。
左右元丹丘估摸着已经死了,把这些庄子和田产抢回来,也是给死人抢的。只要无人打理,没过几年又会被人占了。
李白又问:“元丹丘还收徒弟了?”
江涉笑了下,问:“要不要去见见?”
李白点头。
妖怪努力踮了下脚,又用力蹦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发顶已经超过腿了。她斜着眼睛,盯看着某个人看。
明明就是高了!
说话之间,已跨越了千山万水。
……
……
长安城某个小宅里,住着一对老道士,约莫五十上下的年岁。
两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道袍。
起初,大伙以为这两人是道观里私奔出来的,但仔细端详相貌,又听了他们名字,才知道这是兄妹两个。
既是血肉至亲,也是师兄师妹。
街坊们有些疑惑,不知道道士怎么不住在道观里,反倒在他们这种市井地方安了宅。
两个道士便说,师父说了,心中有道,何处非云观?
这是好听的说法。
实际上元丹丘当年一挥手,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哪都乱哄哄的,为师顾着逃命,你们两个也没想起来提醒我办个度牒。现在这东西太贵,你我师徒三人买也买不起,就这么凑合着瞎活吧。”
玄都观倒是可以给他们办。
只是那些道士,也没想到这两个熟人连个度牒都没有,元丹丘也懒得提,此事就这么作罢了。
反正他是上清派正宗高道,收的徒弟自然也是上清派正宗高徒。
虽然穷是穷了点,却也没人非要追根究底,去查他们的底细。
师兄妹两人就这么在长安落了脚。时不时去玄都观探望师父,参加一下斋醮,白吃人家几顿饭,在这一租就是二十年,把房主都熬走两个。
这一天晌午,初春风还寒着。
束南抖了抖衣裳,好半天才从被窝里慢吞吞爬起来,提起扫帚扫院子。
大锅里烧着水,她师兄已经起来了,此时把过节剩下的肉切下几片扔进去,再简单揉了面,手上沾着面粉,灶台边上小碗里放着碎豆腐。
这就是他们简单的早饭,一份面片汤,一点豆腐,一点吃了半个月的肉。
面正揉着,束北听到妹妹在外面和人说话。
“郎君是要做法事?”
他不怎么好使的耳朵,敏锐听到了关键词,束北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小心刮回案板上。立刻往灶房门口挪了挪。
他们现在就靠做点法事,维持生活,赚了钱就能去酒楼吃香喝辣。
原本师父还教过他们炼丹,不过,丹炉一个太贵,他们两个买不起,又不好意思用玄都观的丹炉练手。要是炸了,平白辱没师父的名声不说,他们还赔不起。
束北这么看过去。
门外站着两个年轻人,身边好像还有个孩子,太矮了,看不清楚。
其中一人摇了下头。
另外那人倒是不客气,左看右看,院子浅,屋门又没关,他直接把这小宅子看穿了底。他问得直接。
“你们师父在什么地方?”
束南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年轻人是怎么听说她师父的。
她放下扫帚,轻轻回答道。
“家师已经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