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本想手舞足蹈地比划,但抬起胳膊的时候骨头像僵住了,好疼好疼,他手舞足蹈的动作就小了很多。
“是个红色的傩面,木头的,这还有两只角,其中一个角偏一些,带着官帽,一看就很厉害。是城隍庙里的武判官!”
“我求了家里两个月,我娘才给我买,花了十六文!”
江涉就思索了一会,看那浑浊的充满期盼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
“好像有见到。”
那老小孩的目光,就骤然亮了一下。
江涉从远处的樊家,堆满杂物和灰尘的某一个箱子里,捉过来一个已经褪色了,很旧很旧的红色傩面。上面本来是朱砂一样赤红鲜艳的颜色,已经陈旧斑驳,甚至有点发白了。
他轻轻一拂,便拂掉了几十年光阴。
傩面变得干干净净。赤色,武判官扮相,手艺粗糙,头上一个角被匠人削歪了些。
他问:“可是这个?”
老小孩眼睛都直了,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是它!”
这个时候,江涉又从这傩面旁边拿起来另一个新的傩面,也是赤色,武官扮相,手艺粗糙,只是匠人似乎更用心了些,角是正的。
“还有一样,你母亲留给你的,托我一并拿来。”
“我娘?”樊二问。
江涉点头。
樊二便捧着两个傩面,喜滋滋的:“这回我就有两个傩面了,小禾想要很久了,到时候我送给她,舟哥儿等下次吧……”
“这两个家伙真没义气,都不陪我一起找。”
江涉看着他。
“对了!老先生。”小胖子吞吞吐吐,“这话我不跟别人说,只跟你们说……”
“你们家里有鬼!”
“趁早搬出去吧!妖怪会吃人的,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在小胖子身后,门口的剑鞘里,赤刀将军落寞地低着脑袋,有些难过地想,这人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小胖子还往那很香很香的肉上看,可惜他是真吃不下了。可能昨晚吃多了,没什么胃口。
这老先生和比他小的女孩人都好,他就把自己知道的鬼故事全都说出了去,让他们趁早搬家,不然恐怕就要被鬼给害了。
天上大雪纷飞,没有落在江涉肩头。
他看那极力劝说他的老人,却在回想着对方年幼的样子。
于是,过了一会,江涉开口。
“这院子里确实住着一些妖怪,也住着鬼。但不要怕,它们并不害人。”
“你听听看。”
江涉话音刚落,满院子的妖怪立刻松了闸,它们憋了很久了,一肚子话要对这个老人说。
妖怪们争先恐后道:
“樊二!”
“小胖子,我这么叫你,你能不能听见呀?”
“憋死我了——”
“终于能说话了!”
皂荚树忍不住挥动了下枯枝。
屏风精在屋子里说:“你是小孩的时候我就不吃你,这么老了,肉都是酸的,我怎么会吃?”
“我连嘴都没长!”
“就是就是!”
门口的赤刀将军终于按捺不住,飘了出来,身形浓墨重彩如同泼墨,直勾勾看那已经愣住的樊二。赤刀将军上前两步,看到那老人吓了一大跳,又停了下来。
“你记不记得本将军,记不记得我?”这鬼将军小声问。
从鲤鱼灯架后齐刷刷探出一排小脑袋,十双视线一齐打量着那老人,小乙第一个开口。
“前天你还来呢!”
“千字文学了那么久,我都背会了!”小丙忍不住说。
还有妖怪忍不住问他。
“小胖子,你怎么把先生和小黑忘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