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舟哥儿……舟哥儿肯定是会的。小禾怎么不跟我一起学?”
“凭什么她就不用……”
“哎,始制文字,乃服衣裳,之前还有人还不穿衣服呀?不知羞。”
日升月落,天气渐渐转冷。
院子里的细碎声音断断续续。天冷之后,路上樊二摔了一跤,樊平就不让他经常过来了,每次要专门从羊肉摊前抽出时间,送他爹去上学。
樊二也学得不好,本来千字文总共也就一千个字,他是学会过的。可惜人记性越来越差。
很多时候,前一天刚学好,后一天就忘了。
好在还记得这院子,记得院子里有好多精怪,甚至记得要遵守秘密。
不然以樊二的体格,做儿女的很难拉得动人。
八月十五那一天,樊灯从娘家回来了一趟,原本提着好多礼物回来,没想到她爹竟然连人都不认得,哭了一场。
樊二原本要说的话,刚到嘴边就忘了,诧异地看着这个老太太在那哭,他几乎怯生生的,小心地问。
“你……老夫人,你哭什么呀?”
樊灯今年也不过四十多岁,是他们几个孩子里最小的,眼睛红通通瞧着她爹,眼泪像断线似的淌下来,难过地咧了咧嘴。
“没事。”
樊二在旁边奇怪地瞧着,用袖子擦了擦对方的脸。
“老夫人你别哭啦,是不是儿女对你不好?”
“你怎么又哭了呀,是不是难过了?”樊二小声问。
“不难过。”
“你都哭成这样了,要不和我说吧,我不告诉别人,就连舟哥儿问我我都不说。”
樊灯眼泪被父亲擦掉,不吭声,就仰着头任由他用不怎么干净的袖子擦来擦去,抹了满脸灰和泪。
她说:“我爹不记得我了……”
“那他可真不是个好爹!”
樊二义愤填膺,帮着数落了一番。末了,又小心翼翼问她爹是不是自己的亲戚,要是他的长辈,被他爹娘听到这么说话,是会揍他的。
樊灯笑了一下。
“不是。”
“那就好……你要不留在我家里吃顿饭吧,我娘做饭可好吃了……”
樊二下意识往后屋望,没看到熟悉的人,愣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发,又说。
“我娘出门了。我,我现在会背千字文了,背给你听一听,你不要难过了。”
“嗯。”
“天地蓝黄……”
背着背着,樊二就忘了后面该是什么,露出了惭愧羞涩的神情,别扭的像是个小孩子。他一溜烟钻了出去,跑到先生家里。
樊二一直学到了冬天。
这时候,江涉的道书只剩下最后一点,摊开放在桌前。天越来越冷了,洋洋洒洒下着雪。
远处的死气越来越重了。
这是一年腊月,有傩戏,有大雪,有街头上各种古怪新鲜的小玩意。
樊二找了半天傩面,怎么也找不到了,低着头抽噎了两声。他想要跑,可是腿疼,就只能这么慢慢挪着走过来,肿着眼睛站在门口。
就这么一小段路,走了一小会。
天上的雪纷纷下着,小胖子左右看了看,忽然不大明白,自己怎么忽然跑到这个鬼宅前面了。
奇怪的很,舟哥儿和小禾也不见了,这两个家伙没有义气,也不跑来和他一起找。
小胖子吸了吸鼻子,有些瑟缩。
赤刀将军看他茫然的样子,胆生心头,躲在剑鞘里险恶一笑。
刚准备捉弄这个呆子,忽然背后一寒。一本书打了过来,砸在他虚虚的身上。
接着,樊二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一声。
“小客人,可以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