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继续慢慢写着自己的书,感受天地之间的阴气越来越浓。
几户人家渐渐积攒着死气,一二户人家传来明亮孩童的笑声,一生才刚刚开始。
不远处,樊谦正在扫地。
他已经十二岁了,下面有一个兄弟,还有一个最小的妹妹。
可能是外祖没给他起名字的原因,他弟樊豫不是很爱读书,每次坐在椅子上,屁股下面像是长了刺似的,坐立难安。
但给他一根竹竿,这家伙能把竹竿当成大马骑。
樊豫成天呼朋唤友,到处流窜扮将军。
听说最近麾下又发展出了一个部将,是斜对面巷子里新搬过来的小孩,屁颠屁颠跟着大将军跑。
小小年纪,已经坐拥大将十二位了。
就连小妹樊泽,也喜欢和二哥一起玩,不那么喜欢读书,老樊家祖上的读书青烟似乎就很少,分给了樊谦,就没有别人的份了。
樊谦一面扫地,一面偷偷看正在写东西的先生。
那本书从他有记忆的时候,先生就在写了,这么多年过去,本子还是那个本子,笔也还是那个笔,写写停停,始终不见完。
他回家偷偷问他爹,他爹说小时候就看到先生在写了。
就算一天写一个字,一年写三百六十字,那十年也能写上三四千字吧。怎么还没写完?
樊谦心里奇怪的很,他偷偷看了一会,又把目光落在先生的脸上。
他祖父有一回喝醉了,偷偷和他说,江先生是神仙呢。
神仙怎么会老呀?
怎么会和他看起来差不多,他可是凡人呢……
“先生……”
话一出口,樊谦有些后悔了。他看到对方侧过头望向自己,心里有些紧张,便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舅舅说了,我课业学得很好,明年就要去县学了。”
“在县学考一两年,就看看能不能去府学,舅舅估计我是能上的。要是在府学考得好,说不定还能进四门学……”
看那少年人目光躲闪,很有些紧张,江涉眼睛弯了弯。
“学业有成,恭喜啊。”
樊谦看到先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一直有些紧张崩起来的肩膀,顿时松下来,他低头看了看扫帚,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有些不想去。长安好大啊,听说什么东西都贵……”
“也还好。”江涉说,“成日下馆子当然贵,自己学着做做就便宜多了。”
樊谦咦了一声,抬起脑袋:“先生你去过长安?”
“住过一段时间。”
“!!”
樊谦的眼睛睁大了大,家里人可没有和他说过这个,就光说江先生厉害了。
江涉在心里稍稍一算,这小子还真有些读书的缘分,不由笑了一下。看着那满脸都写着担忧和惊诧的少年人,他想了想,从袖子里取出一把钥匙。
“我在长安有个宅子,你要是去了四门学,可以在那里住下。离开长安的时候,记得还我。”
先生竟然这么有钱?
樊谦再次震惊。
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他可是听爹娘关起门来背对着他说小话,城里的房子都贵,长安的宅子是全天下最贵的,就连洛阳都比不上。
看那新崭崭的钥匙,他有些不敢收下,怕自己把钥匙弄丢了,再害了先生。
江涉听了他的心事,大笑。
“难道我还不会找个开锁的吗?”
第二年初春,樊谦就告别了家人,也告别了夫子和先生,去了县学。
堪堪又过了一年,樊谦送信回家,说是被师长推荐去府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