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鬼娘娘在上,在下裴林……”
“鬼娘娘在上,晚生邹文平,字秀华……”
江涉想起了刚才这两人一路上说的种种鬼娘娘灵验的传说,真是鬼神显灵了。他看着那神像,笑了笑。
看来梦鬼想通了呀。
一不留神的功夫,就在他身边的小小猫鬼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江涉站在原地,也没管,反正玩够了总会回来的。
不久后,他听到混在人堆里的小小声音。
“鬼娘娘~”
“你能不能,别让他死呀……”
江涉一顿,顺着看过去。
香客里有个极小的小孩,身形虚虚的,仰着小脑袋。她是神魂,没有实体,摸不着东西,也买不了香。就只能这样对着那女子神像说着话。
袅袅的青烟,从飘飘虚虚的小身子中穿过。
过了一会,妖怪终于许完了一通愿望,左右张望,观察情形。人依旧在原地,看着那卖香的庙祝,很老实,也没有动弹,一切如常。
妖怪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没有发现。
她飘到江涉面前,深吸一口气,一点都不紧张地说:“我、我去那边玩了,没有乱跑……”
江涉把这小妖怪抱起来,轻轻应了一声。
“你怎么啦?”妖怪不解。
“忽然有点想念你。”
“哦……”
又等了小半个钟头,裴林终于和一脸不耐烦的邹秀华出来,他心满意足。
“希望鬼娘娘真灵,我敬了高香呢……”
他给邹秀华买的香是便宜的,给自己买的香是最好最贵的,反正邹秀华随便念一念就起来了,也没多诚心,给他买那么贵的浪费。
邹秀华没忍住,又轻轻踹了他一脚,被裴林灵活躲过去。
“哼,我能被你踢到?早就防范着了。”
裴林得意洋洋,又说。
“江兄,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这附近村里出了个孩子,长得像小神仙似的,我远远见过一次,那叫一个俊气。”
“今年才十二三,已经会作诗了……”
“原本以为我兖州又出了个才俊,没想到那小神仙学道去了,现在不知钻进哪个山里。”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日光暖洋洋曝晒在身上,刺得让人眯起眼睛。
这是江涉在兖州的第十六年。
夏天的日光明亮而耀眼,树叶油亮葱郁,人物和美。
妖怪教着读书,大逞夫子威风,樊平的儿子学过了千字文,又开始学诗,学过了诗,开始读经义。
这就到某些妖怪的盲区了,只好连夜苦读。
江涉每次叫她早点睡觉,这小妖怪总是应下,夜里偷偷把书翻出来,仗着自己是妖怪,看书不需要点灯就能看字,偷偷学习。
确定懂了之后,第二天再云淡风轻,自信满满,指点学生。
教学相长,不外如是。
眼下很快长出了厚厚的黑眼圈。江涉偶尔问起,这小妖怪总能找到说辞,一会说夜里闹耗子,忙去了,一会说小力士们吵得她睡不着觉。
樊平的生意蒸蒸日上,鲤娘又得了个孩子。樊灯出嫁不久后有了身孕,是个女儿。
樊二老了,跌了一跤,腿脚变得有些不利索。
他经常去祁家,与禾娘说说话,顺便给舟哥儿上柱香。聊一聊小时候的事,也说说以后的日子。还笑说,祁舟要是现在活过来,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扫地,第二件事就是擦院子,保管把每一个缝隙,每个发丝大小的地方都擦的干干净净。
生死的间隔,往往就在老人的谈笑中,变得模糊。
年历纷飞,被风吹得哗哗直响,一张撕去一张,一本换下一本。
大概是梦鬼法力不够,江涉一年老过一年,脸上开始生出皱纹了。
这么过了五年,陈禾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