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平听了他爹的话,这两年每天一早卖肉之前,就把儿子送到先生那里读书,每天做完活再接回来,正好回家用个晚饭。
上午,天还不那么热,蓝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慢吞吞地被风吹着爬。江涉坐在皂荚树下,树叶沙沙直响。
妖怪正在教书,一群小力士们挤着看热闹。
猫儿小小年纪就已经有名师风范,千字文在半年前已经教完了,便开始学一些简单的诗文。
“鹅鹅鹅……”
威严的猫夫子写了个“鹅”给学生看。字是很端正漂亮的字,带上了很多江涉的小习惯。
小孩照着抄了个“鵞”。一个“我”下面压着一个“鸟”。
猫夫子看了看那个现在已经比自己高一点的小孩,又看了看那字,皱起小小的眉头,在心里偷偷仔细比量了一下,才松了一口气,带着夫子的威严说。
“你写错了。”
樊谦振振有词:“王家的鹅就是这么追我的!在我后面跑。”
“鹅是这么写的。”
“我娘说是对的。”小孩坚持。
猫夫子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鲤娘也是她的学生,她怎么不知道这个字还可以这么写。
猫儿的目光下意识向树下的某个人飘过去……
江涉观望许久,忍不住笑了一声。
两个小人提着书本和纸笔跑到他面前,江涉把身前写到一半的东西推到一边,看了一眼那纸。
“鵞”写得歪歪扭扭的,一会粗一会细,生动活泼,有的笔画惊慌得都要跑出去了。
江涉抬笔,在纸张写下几个字“鹅”“鵞”“䳗”“䳘”,然后抬起头。
“都是对的。”
两个小人都呆住了。
妖怪看了又看,仰起了脑袋,一副世界观受到了很大冲击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写?”
江涉便给这小妖怪耐心解释:“字字一样,难免呆板无趣,不仅如此,有的还会多写一笔少写一笔,为了让整幅字更漂亮些。这是读书人发明的。”
妖怪愣了一会。
以她宽广的学识,还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乱写字,就是为了好看。但她听懂了一点。
“他们乱写!”
“也对。”
猫夫子心满意足,拿起那张纸,就去教那小孩,“鹅”的四个写法。
江涉则继续写书,还没等拿起笔,外面就传来脚步声,接着,门口传来拍门声。
“江先生可在?”
“我们家阿郎送信来了!”
上午日光刺眼,江涉眯着眼睛一瞧,那下人中年模样,身形瘦高,一脸文气,是裴林的小厮。
门锁自然而然打开,赤刀将军守在门口,一言不发,也没有显露出身形。
这几年他都很老实,连小孩都没吃过,更没吓唬过——他既不想再去十八层地狱,也没剩多少道行可消耗了。
裴林的小厮一边送信,一边说。
“我们郎君想请您,明天一起去山脚下的鬼娘娘庙看看,听说可灵了。邹先生也去。”
明天是休沐日。
邹先生说的是邹秀华。此人十年前从泗水书院结业,转身去当了先生,如今在泗水书院颇有人缘,经常领着一帮学生游山玩水,快把泰山的石阶踩烂了。
裴林就要更悠闲一些。
他出了书院后,做了两年小小主簿。像他这样门第寻常,也不科举的,做官都要循资熬年头,日子一久,就觉得怪没意思。
当时的县令和刺史也没多礼遇他,干脆回家不干了。
现在,裴林除了每天在家里教教儿女读书,就只剩下游山玩水了。时不时去书院里讲两堂课,参加一下文人雅集,写写诗,喝喝酒。
江涉扫了一眼那信,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