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轻轻。
“再会什么术法,也不过是人。”
“庙里的鬼神,不得长生。之前在宫廷里看到的帝王,不得长生。像我们这样修行的人,也不得长生。”
“人世间,生,不由己,死,逃不脱。”
“把自己看得太高,越到后面就越显得可怜。”
三水叹了一口气。
“前辈说的感受不同,想来就是这种不同吧。”
屋子里很嘈杂,这是邸舍的大堂,虽然临近过年生意少,但依然乱哄哄的,好多人都凑在一起说话。
能聚在此地,都是漂泊之人。
江涉没有回答。
三水也不在乎有没有回答。
她说出了这些话,心里就好受许多了。仿佛把心里积压着的一点重担吐出来,整个人又恢复了轻松自在的模样。
她抻着脖子,张望了一会身边其他人。
李白和新来投宿的那位岑参岑郎君,好像已经喝醉了,两人相谈甚欢,身上的酒气,离着一丈远都能闻到。
元道长坐在他们旁边,勉强还算清醒,一脸无奈,抬手叫来伙计。
“再上一坛酒!”
说着,又摸向钱袋,要取出钱来。
三水远远瞧着。
忍不住同情地想,又是元道长付账啊。
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心里生出庆幸。好在,她比李郎君还要穷些。一时半会轮不到她付钱。
她又看向另一边。
那几个凑在一起赌钱的伙计还在那里。
只是刚才赢了好几百文的干瘦伙计,脸色越来越难看,对面坐着的胖伙计,脸上的笑意和喜气压也压不住。
连带着店主人,都笑呵呵的,手里攥着一把小钱来来回回直敲,几十文反复数了半天。
那两个汉子客官,面色也不怎么爽快,过了半晌,闷闷地说了一句。
“再来!”
看来是有人输了,有人赢了。
三水收回目光,无聊地在剑上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么玩了一会。
再抬起头,却看到前辈一只手托着那妖怪的脑袋,一只手托着软软的身子,把那小孩拎起来,看这样子,正要准备回到小院去。
原来猫儿睡着了。
三水打了一阵哈欠,也感到自己有点困了。
外面雪下得那么大,风雪拍门,已经堆起一定厚度了,不想学道法,也不想练剑。
正好睡觉。
一阵清风吹过。
原本在对面的一张纸飘过来,落在三水面前。
她下意识抓住。
这张纸是店里邸舍二十文钱一刀的普通纸,便宜的很,因此也格外粗糙,也就小儿家启蒙,练字浪费纸的时候才用。
上面有字。
三水眯了眯眼睛,低声一字一字读起。
“我与春风皆过客,何妨天地寄浮生。”
字字舒展,极为潇洒自然。
便是不懂书法的人看到了,也能品味出,这真是一幅绝世好字。凭字观人,仿佛能看到题字人写的时候,漫不经心,微微淡笑的模样。
三水抬起头。
只看到一点青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