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年乘舟,也就是他接到家书,得知了祖父过世的消息,辞去身上官职,从长安前往会稽,回乡守孝一年。
他坐车马总头昏恶心,说不出的难受,只好中间搭乘一段水路。
乘舟一两月,中间遇到了一位奇妙的郎君,认识了几个奇妙的人,喝过一场酒。
看到这人脸上的神情变化起来,敖白知道,这人终于想起来了。
他兴味问。
“如何?”
陈闳捂着脑袋,问:“足下是当年那位一起饮酒吃鱼的老仙人?何以变了面目?”
敖白刚升起的那些兴致,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他语气淡淡,道:
“我看你还是继续用饭吧。”
陈闳不知道自己说的那句话出了差错,这位敖郎君好像一下子冷淡下来。
难不成,他猜错了?
正想着,就看到眼前这位郎君,重新叫来门外守着的茶酒博士,让他们把吃空的盘盏换一换,再端来后厨预备上的酒菜。
伙计们手脚麻利,很快收拾干净,流水一样的菜肴端了上来。
等伙计们离去之后。
那敖郎君就开始吃第二回,一整盘切好的羊肉,看着足有一两斤,一下子倒进嘴里,好像嚼也没嚼上一下,直接顺势送入腹中。
好似龙吞。
而那人神情不变,肚子看着也没有鼓出来。
陈闳心里甚至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就像……这点东西对敖郎君来说,根本不多,甚至还不够塞牙缝似的。
“道子说姓敖……”
“敖……”
陈闳低声喃喃念了几下,在心里反复咀嚼起来,他虽然是画师,但多少读过几本闲书,也听长安的讲书人说过几段。
他知道,有些蛟龙之属,传说中天生尊贵者。
好似……就是姓敖。
这位刚才那副豪态,陈闳看着也越来越熟悉,和记忆中一道模糊的身形渐渐重合起来。
忽然。
他整个人过电似的颤了下,腾地站起身,身手十几年没有这样敏捷过,愣愣盯着对方。
“你是那船上的龙君?”
敖白刚把一盘虾蟹送入肚子里,闻言擦了擦嘴,似笑非笑道。
“过誉了。”
“看来足下终于想起来了,实在不易,不易。”
……
……
陈闳失魂落魄似的,吃了一顿好饭,整个人反倒心不在焉。
吴道子瞧见,问他。
“你之前见过水君?”
陈闳猜着,水君大概就是对那敖郎君的称呼,他点点头,被吴道子问起,才说出自己之前与仙神的关联。
“我估计,那还是因为当年一时手痒,不慎添上了一笔,所以被神仙找上了门来……”
“当年我辞官回乡,为祖父守孝……”
陈闳把事情来龙去脉,说给吴道子听。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瞒的了,自己那点经历只有自己惦记的份,没准在吴道子眼里都不算什么。
人家认识一条龙,知道的比他还多。
陈闳说完。
目光紧紧看向吴道子,扯住对方的袖子,压低声音。
“道子,你是怎么认识的这位?”
吴道子苦笑一声。
这就说来话长了。
他想了想,决定从头说起,便从在兖州遇到神仙开始讲起,又说起最近的事,提到之前他给北岳庙画的那幅画。
末了,吴道子道。
“画上有一条白龙。”
陈闳一时间没想到,问:“白龙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