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一怔。
猫儿已经有了大妖怪的成熟稳重,沉稳摆了摆手,很威风地说了一句。
“不用这样,你自己擦吧!”
江涉拿着帕子,低头,瞧那已经膨胀的小猫两眼,提醒了一句:
“你额头出汗了。”
“我不累!”
“帕子放在这里了。”
“你困了吧?都困得乱讲话了……”
“?”
江涉看那已经脸蛋通红,浑身洋溢着轻飘飘的快乐,整只猫就差点飞起来的小东西,半晌,点了下头。
既然不累不困。
那他也不管了。
江涉干脆把猫儿的宝贝小竹筐从床榻上拿下来,掸去灰尘。
吹灭邸舍里的油灯。
整个屋子顿时黑了下来,月光从外面笼罩进来,那一片细细小小的雷云已经散去了。
明亮的月光洋洋洒洒照在屋子里,像是澄澈空明的积水,到处都是银色的,泛着银光。
耳边那些小妖怪们叽叽喳喳的话声,就在月光里晃荡。
江涉闭上眼睛。
听那一群小小妖怪围在一起,阿谀奉承一只小妖怪。
倒也助眠。
……
……
大堂里。
月色从窗子照进来,守着的护卫们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那片云散了!”
邸舍的守夜人也眯着眼睛看了几下,确定黑云已经散去了,他松了一口气。
“这下雷该打完了吧?”
几个人这才走向胡僧那边。
“这人……”
阿莱盯着那黑乎乎的人看了一会,嘀咕说。
“这下真的死透了。”
“原本咱们还在这议论,明天等主家醒了,这老僧该怎么办呢,没想到竟然被雷劈死了。”
“还是接连两道雷。”
“这要是传出去,该有谁信啊?”
邸舍的守夜人忍不住说:“能让老天爷劈上两道雷,这和尚得害过多少人?”
众人议论了一会,都没有结果。
“我去报给主家一声!”
有个护卫起身,正要匆匆离去,就被其他人拽住了。
“别!”
“主家现在估计已经睡着了,在这守着吧,明天醒了再说,人在这又跑不掉……再说,刚劈过雷,你敢一个人出去啊?”
阿莱劝了两句。
那护卫又坐了下来,侧过头,余光看到这人青肿的半边脸,护卫讪讪。
“你、你脸还好吧……”
仆从阿莱低下头,从嗓子眼里发出低声。
“还好,至少还有命在,多亏了那郎君。”
护卫讪讪,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干巴巴笑了两声,给他掰了半块守夜吃的干饼。
月亮先是从树梢爬到空中,又从天空最高的地方慢慢挪。
几个人议论了一会,都没有结果,撑着眼睛,互相靠着彼此,面对着胡僧焦黑的身影,心头都有各种念头。
子时过了。
丑时过了。
……
渐渐地,东方微微亮起一抹细微的光,先是听到了鸟雀的不断啼叫,整个天空变得湛蓝一片,月光渐渐稀薄,沉静的蓝色笼罩着邸舍,大半人都在梦乡。
邸舍店家养的鸡开始鸣叫。
马厩里。
马、骡子和驴从半睡中醒来,耳朵渐渐竖起,鼻息吐出一团白雾,轻抖全身,把夜里的寒气和草屑抖掉。
晨起的伙计打了个哈欠,沉沉拖着半困的身子,松松垮垮走到马厩里视察,给这些牲畜们添草和豆料。
伴随着越来越清晰响亮的鸟叫声。
清晨降临了。
因为昨晚的热闹,邸舍大半数人都起得格外迟。
面对那烧炭似的尸首,邸舍内顿时忙乱起来。
江涉起的还要格外晚上一点,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起身看了看,妖怪已经变成了一只小猫,在竹枕边团成了一小只,皮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很香。
在这猫儿身边,还有几只四仰八叉睡觉的小妖怪,一个个睡得很有想象力,毫无防备,东倒西歪。
江涉看了一会,选择叫醒她。
“……”
整只小猫一动不动。
不知道昨天晚上听了多久吹捧,江涉叫了她好几声,她才睁开眼睛,呆呆愣愣,感觉像是魂灵被抽走了似的。
愣了一会,眼睛才恢复一点神采。
江涉在她面前弹了弹手指。
“大妖怪醒醒了。”
“醒醒了……”
猫又趴了回去。
眼睛不自觉闭上了,想不懂自己为什么好困好困。
“猫儿昨天不应该一直听着那些小妖怪吹捧的,反而耽误了自己睡觉的时间。”
“唔……”
“肯定说得很好听吧?”
“……”
猫不讲话了,愣愣爬起来,呆坐一会。
过了一会。
看人在洗漱,她砰地一声变成了一只小人,找到自己同样小的马鬃毛刷子,呆呆蘸着牙粉,咕噜噜刷起来,满口白沫。
又呆了一会。
还是好困好困。
昨天敲了雷鼓,发现了雷法新的使用方法。
又被那些小妖怪朋友们夸了一通,猫整个妖怪都很兴奋,和它们说了一晚上小话。
或许是不该这样的,但猫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