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假的?”
“如此也简单。”
胡僧拿起他面前桌案上的一盏油灯,一只手捏住那虫子,又道:“接下来,贫僧将说一句谎话,请几位注意老僧的脸。”
众人都盯着他的脸。
火苗闪跳,炽热烤着那虫子。
胡僧声音不急不徐。
“老僧下午去过邸舍外面。”
江涉也看向那胡僧,只见到,随着话音落下,那年老胡僧的脸上,竟然真的像是抽搐一样动了下,别说嘴唇了,连眉毛都在颤动。
李白拽了拽元丹丘的袖子,压低声音。
“还真动了。”
元丹丘也低声,蹙眉:“没准是他装的……”
众人都觉得有些奇妙。
胡商看了一会,心中也存有这样的疑虑,但那宝石搜了一遍也没搜到,他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胡商看向身边的仆从。
“去给这位法师取来一千钱。”
一整贯钱,被下人抬起,挪到僧人面前。
胡商怕这僧人背地里做什么手脚,就让亲信的下人,和他一样是胡儿的仆从阿莱,跟在这胡僧身边,盯着他。
胡僧并没有说什么,默许了对方这样的疑心。
一只手拿着油灯,一只手不怕烫似的抓着虫子,在每个人身边走过一遍。邸舍内所有的人都在观察被问话者的神情。
第一个走向店家。
仆从阿莱问:“是你偷的东西?”
店家摇头。
“不是我。”
他也心里打鼓,虽然确实不是他做的,但不知道那可怖的大虫子可不可靠,万一诬陷他那可就坏了,店家语气有些犹豫。
仆从仔仔细细盯了一遍店家的脸,走向下一个人。
“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
“哪能是?”
“可不是我!想想还犯唐律?”
“没偷。”
一遍又一遍地问话,有的人语气坚定,有的人反问,有的汉子虽然没做过但却恼羞成怒。
仆从看过了每个人的神情,有些迷茫了。
都不是他们。
真是自己长翅膀飞走的?好端端的东西能丢了?
问到那一边的青衫先生的时候。
那女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扭动的虫子,烤了这么久,不知道是什么毒虫,虽然没死,但闻着已经有点香了。
从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叫声。
“咔咔……”
伙计盯了盯那精致的小脸,刚才没见到什么颤动,但还是有些疑心,他道。
“小娘子再说一遍,是不是小娘子偷的东西?”
“不是!”
猫的视线从那虫子上艰难移开,脆脆的回答一声。
伙计看了一会,确定这小娘子没有什么问题,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除了直勾勾盯着虫子,其他也没什么毛病。
继续走向下一个了。
……
二十来个人,从店家到食客,甚至伙计和后厨的帮厨厨子都查过了一遍。
竟然无一人有疑。
等到这个结果后,胡商面色极为阴沉难看。
他竟然白花了一贯钱,虽然不多,但这个时候被人再蒙骗,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他看向胡僧,忍不住冷冷道一声。
“按照这个意思,法师是说,他们都没有撒谎?我那一匣子宝贝是自己生了翅膀,自己跑丢的?”
“老僧并非如此想。”
老僧低低念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看向胡商,以及他身后的几个仆从和护卫。
他垂眼,又念了一声,低叹道。
“施主是单独住的小院,用饭之后,便就回到小院去了,那宝匣和箱子,接触最多的人,还是这几位仆从和护卫。”
“怎么能单只寻邸舍的外人,而忽略过自己人不查呢?”
胡商面色骤变。
这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几位,一开始从长安前往西域,人要比现在更多,路上折损了几位兄弟。
现在守在他身边的,都是比骨血还亲的生死之交。
更别说是仆从,他身边的仆从都和他一样是粟特人,来自昭武九姓,关系再亲厚不过了。
“是他们?”
面对商人的疑问,胡僧不再说话了,只等对方自己判定和选择。
邸舍内。
其他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来。
“我就说么,不先怀疑自己人,就一味问老子,老子才来多久?”
“没准还真是他自己人偷的,啧啧,这人跟在他身边估计这么长时间了,最是清楚手里有多少钱的,要是起了贼心……也说得过去。”
“还搜我们呢……”
“吃饭!吃饭!”
“今晚还是八月十五,原本小生还想赏月,出了这档子事,白白辜负了明月。”
天上月正圆。
胡商听到了这些话,面色阴晴不定。
“罢了!”
“查上一查。”
“若真是哪个人偷了我的宝贝,害得老子倾家荡产,定然不会轻饶。但若不是这几位兄弟,我回头找回了宝匣,再补偿你们!”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