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瞧了瞧,这女道真是挑选了一处好地方,坐在房梁上,还从不知道哪里抓了小篓果子,在上面对兴冲冲招手。
江涉沉默了一下。
想到之前他们师父青云子对两个弟子的评价,果然是养在山上,猴一样长大的。
元丹丘和李白两个人也走过来了,元丹丘仰起头,看着正对他招手的女道,有些头疼。
他目测一下上下方的距离,看向李白,幽幽开口。
“这要是摔死了算谁的?”
李白、元丹丘这两人很快达成了惊人的一致,看向江涉,两人绝不肯一起跑到房梁上坐着,三水讪讪,心里有点遗憾。
提着那一小篓,一下子从房梁上跳下来,拍去身上灰尘,三水还有点遗憾。
“我是想着,上面歌舞看得最清楚……”
嘀咕了一句,就连一贯好脾气的和尚都不怎么赞同。
自己没有支持者,三水只好又指了一个地方,是她之前的备选,是那帮法师旁边的一处空缺,还可以吃到宫宴呢。
可惜前面有个大柱子,有点挡视线,但往边上挪挪也可以。
几人落定。
李白看向那些宫宴上的珍馐,他虽然囊中羞涩,但好友遍布天下,年少时更是一掷千金,难得有他显露的时候,就依次对猫讲了起来。
猫听得晕乎乎的。
这点伎俩,看的元丹丘冷哼一声。
他目光看向另外一处,这边位置确实不错,身边不远处,就是那些受封赏的高人法师们,可以近距离看到他们对圣人祝寿,施展自己的道法了。
看着看着,元丹丘仔细比量了一下距离。
喃喃念了一声。
“咱们不会被发现吧?”
猫却是很信心十足,变成个小猫模样,一扭身钻到人身边,眼睛偷偷看向那些高人们。
很快又转回来,尾巴晃了晃,蹲在席子上继续舔爪子。
对元丹丘的话,妖怪小小,信心很大。
这难道还用问?
当然是人更厉害。
江涉趺坐在地,怀里团了一只暖暖热热的小猫,旁边张果老戳着那呆驴,耳边能听到这次祝寿的声音,还有许多人对邢和璞的议论,不由轻笑了下。
猫听着听着,就不听李白的糊弄了。
眼睛不由往边斜了斜,耳朵抖了抖,偷偷留神,听着这些高人互相吹嘘。
暗中和自己比试起来。
……
坐席中,几位法师互相望了望,他们已经相熟了一段时日。其中一个清瘦的山人,看向另一边的魁梧男子。
“张兄力气最大,我听人说,可以举起一座大鼎,是真的?”
魁梧男子脸上开颜,摆摆手说。
“哎呀,不足挂齿……长博从哪里晓得的?”
“哈哈,一点力气,不足挂齿,你们不知,我们这些人里,以云中子最尊,云中道人传闻已经活了三甲子,见过了一场沧海桑田。”
魁梧男子看向不远处的一位道人,下巴抬了抬。
清瘦山人诧异。
“当真?活了有近两百年?”
魁梧男子大笑。
“哈哈,我岂会蒙骗长博?”
“若真是存世这般久,那可真是神仙中人了,云中子前辈为何方才不言,白白让邢和璞占了圣心?”
……
猫儿听了一会,靠在人怀里问:
“沧海桑田是什么?”
江涉捏了一会小妖怪的耳朵,毛乎乎的。
下一刻,耳朵一抖,从指尖滑了出去。
江涉慢悠悠说:
“是天地的一种变迁,时间久了,大海会变成平地,变成高山。”
猫来了精神。
“那我见过!”
“不是海上的那种山。”
“喵?”
“这些人在胡说八道。”
“喵喵喵?”
猫不怎么懂,竖起耳朵继续听。
下一刻。
歌舞上来了,所有人立刻改换了一副神情,正襟危坐起来,殿内低低的交流、劝酒声顿时一清。
一阵紧密的羯鼓声传来。
“咚咚咚!”
上百宫娥身披长裙,裙裾轻扬,如同牡丹盛放,在席前一道道绽开。
转身,入得宫池。
宴上,上百名乐师分座两旁,各持乐器。
有人捧琵琶,有人抚琴,有人拍板,有人吹起笙箫,几百人齐奏《霓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