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环听了一会,看向航船师。
“你听到了?”
航船师是经验丰富的汉子,竖着耳朵听了一会,黑夜里看不出表情,但杜环也能想象到这人的奇怪。
“杜郎君说听见什么?”
杜环诧异。
“你没听见?”
航船师摇头,忽然想到天这么黑对方也看不见,他开口道:
“什么声音也没有,刚才莫非有异?”
杜环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墨色的海水拍打船身,他也只是听到了一瞬的一异样,现在就算仔细竖着耳朵想听,也察觉不到什么了。
杜环咽下口中想说的话。
“没什么。”
两个人忽略这一段插曲,航船师带着杜环走向另一边甲板,远处昏暗的天地中,能隐约看出一些城池的影子。
“明天就能靠岸了!”
“没想到咱们真能活着回来。”
航船师唏嘘说,“我离家的时候娃娃才七岁,现在也该长成半大小子了。托郎君的福,这两年的经历,够吹到下辈子了。”
杜环也心有唏嘘。
他们是幸运的,寻仙多年,终于寻到。
虽然船上的抄本,在这一路颠沛下来,十中存一,但也勉强剩下了些残本,可以拿到明州这样的富庶地方,甚至带到长安去。
可换金银,可换前程。
也可以什么都不换,独享仙缘。
杜环望了一会夜色。
他脖子上挂着的坠子里还有那粒避水珠,这件事就算再信任船上的这些人,他也没有透露出去。有时候大船在海上颠簸,他险些就要死了,就是含着这珠子想尽办法活下来的。
杜环淡淡问:“明日之后,你们都有什么想法?”
航船师仔细想了想,他道:“我是明州人,当时跟着抄了几页纸,换到明州的世家去,加上郎君给我们的钱,一大家子是不用愁了。”
杜环点点头。
“也好。”
航船师想到之前船上拿抄本换钱的几个人,惋惜道:“左永新那个小子,一百七十贯就换出去了,啧,有的他后悔的。”
一百七十贯,换十七张破破烂烂的抄纸。
是很值。
杜环并没有亏待船上的这些伙计。
一百七十贯就算在州城里,也能买个宅子安置,只要不去长安那天下间第一等地方,足够在州城里风光一二十年。
但如果像是左永新想的那样,下船先去买个大宅,买匹马,再去风流快活两年,置办个美妾……那样惊人的花销。
真不够花多久的。
杜环神色淡淡,道。
“看他们自己缘法吧。”
航船师就知道杜郎君是对这几个人心冷了,他绕开不提,继续想着说:
“郎君这次回去,估计是要去长安的,船上的宏道长我之前就听过,是要回道观里潜心修行。倒是那李道长师徒几个,可能会和郎君一起回长安。”
“还有个混上来的唱歌的……”
想到船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卖唱为生的蓝衫年轻人,航船师有些头大。
“这一趟不知道他图个什么,不过,只要郎君供饭,估计他也能去长安!”
杜环微微笑了下。
第二天,众人一起下船。
杜环最后雇了船上的几个人一程,做完了最后一宗买卖,把这几年的巨额花销填补一点,随后就去给家里写信,快马请人将信送到洛阳、长安。
州人有的听说过他们是寻仙的人,而且还真去过仙山,都哈哈大笑。
“当真?”
“怎么可能是真的。”
“我看就是长安的世家子闲出屁来了,有钱烧的想要出海玩玩,运气确实好,在海上漂了好几年都没淹死他!”
消息和谣言越传越广,没几天功夫,半个明州城都知道这些事。和杜环饮酒的明州本地士族年轻郎君,心生好奇,举杯笑问。
“这么说,宋郎中那两张残页《归藏》……”
杜环笑笑。
“君相信是真,那便是真的,无论如何,总不会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