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装满了好几瓮。
最后实在没有陶罐了,这小小猫儿才罢休,让雪水重新淋在地上,滋养桃林。
小小的身子重新坐了回去,坐在小小的席子上,一拱一拱重新坐回人的身边,眼睛偷偷瞄向江涉,和人说着小话。
猫先发制人道:
“我已经很沉稳了!”
江涉觉得这个不大好评说,只嗯了一声,听这小东西继续狡辩。
“都是他们在那里勾引我,说这种道法很难学,还要提到招来唤去,说要学十二年才能学会招水……”
猫嘀嘀咕咕小声说,斜眼看向那小小道童。
说的就是他。
长得比猫变成人还要高上好多,看着是个大东西,只可惜不大灵光,取个水还要花十二年。猫在心里悄悄地想。
她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免得被那道童听到,教他伤心。
江涉想了想。
“像猫儿这样聪明伶俐是很少见的……”
“对的!”
“只是,如果有人在你写字不好的时候,跑过来嘲笑你,你会不会感到难过呢?”
“把吃剩的耗子头全都摆在他家里!”
“……”
猫关切,仰着小脸看他。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嘲笑你东西剪得不好,是谁?是不是那个叫吴生的?”
江涉一阵沉默。
他低下头,又默默看那正兴致勃勃给他出主意的小童儿。
这小猫甚至见到他没有回答,已经自顾自猜过大白和虾子,又往之前认识的那老头子,还有和尚身上猜了。
好像丝毫没有听懂啊。
笨蛋一个。
猫又猜了不少人,甚至还想到了初一头上,不知道今天多少人会忽然打个喷嚏。江涉及时拦住了对方,他道。
“那道童会不会心中难过?”
猫这才想到自己刚才显耀道法身上,人说话弯弯绕绕的。她盘着小腿坐在席上,看那童儿,那个叫小满的道童也在盯着她瞧——其实许多人都看着她。
猫观察了一会。
“没有吧!”
“要允许对方内心偷偷脆弱。”
“好……”
猫儿还是被说服了。
他们悄悄说着小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两人。
道童面色古怪,低声不断问着师父,又和其他几个同伴争论起来。
玄都观的道士们,低头捻了捻一片湿润了一点的雪地,果真是雪,凉的。又看已经重新被浅浅冻上的水,还有桃枝上已经不见了的积雪。
方才那一大团水,正是从桃枝上取来。
众人目光奇异。
这般小的年岁,是怎么学成道法?
沉默良久,执阳道人率先行了一礼,若有所思说,“看来是我等之前未识真面了,原来是小道友。”
道士、文人、女子、和尚、山人,十几个人也都跟着行礼,全都换了一副说辞。
“原来是道友啊!”
“方才确实是我们没看出来,没想到小小年岁,竟然掌握神通,前途不可限量!”
“没用符纸,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
“怪哉,真是天人所授不成?”
“果真厉害!”
“了不得!”
小小童儿正襟危坐,很是沉稳地点点头。
她半张小脸都变得红扑扑的。听着耳边接二连三夸赞的话,感觉自己都要飘起来了,脑袋一片晕乎乎的。
这些人怎么会说出这么好听的话?
她晕乎乎得听了一会,听到那些道童也忸怩和她赔礼,勉勉强强说以后沟通有无,还在玄都观道士们和文人羡慕的目光之中,分了好几张画好的符纸给她。
猫不知道,这是同道才有的待遇。
江涉替猫儿收了下来。
他打量那些黄纸上的画符,若有所思起来。
执阳道人遥遥笑问:“这位小道友,是江道友的童儿?小小年纪都很了不起啊。”
江涉颔首。
猫扭头看到,就也学着他的动作,跟着上下点头。
小小的脑袋晃晃悠悠,还没从刚才的眩晕中缓过来。
这就又被夸了一句。
执阳道长说:“方才这些弟子送给道友的符,是贫道自己画的,不是这帮弟子画的,效用会好些。除了之前说过的引火招水种种法术,实际上还有一种用处,希望道友用不上。”
江涉客气,捧场请教。
“不知是什么妙法?”
“道友也许之前听过,贫道可以看到些无形之物,这些敕文是我多年前从一位道兄身上学来,有自然的辟邪之用。”
执阳道长一手持着拂尘,回想起之前云游时,见到的那位神情潇洒的道兄。
他没有隐瞒,大方道。
“那位道兄没有对我明言,这是后面才发现的妙用。”
“我后面猜想,原本那敕文是为辟邪而绘,所以才有这样的本事。”
他这边说着,江涉也在心里回想起来。他看那黄纸上朱砂划过的痕迹,问黑衣道士。
“那位道长,可是姓秋,秋道长?”
执阳道长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子有些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