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道:
“死了三次,活了三次,这可是你们佛家的故事,怎么样,这个可好?”
那年轻沙弥被惹得臊红了脸。
耳边都是取笑声,他连耳尖都红了。
“惠果,吃饭。”
在年轻沙弥对面,一个中年僧人提醒了弟子一句,这中年人高鼻深目,看着像是个异国人。相比于弟子跳脱的模样,显得格外严肃。
年轻沙弥惠果听到这话,就红着耳朵端正起来。
“是,上师。”
旁边还有人见他年轻面嫩,嬉笑问:
“法师下午可要来听听?”
得来中年僧人轻轻颔首,又庄重道谢。那故意嬉笑的食客挠了挠头发,反而觉得无措和没意思。他讪讪地转过身去,低头用筷子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柳先生也正讲完一回,端着茶碗,和食客们说说闲话。
江涉远远听着。
大致说的是如今年老了,打算今年讲完就休息去,不再讲书了。左右他儿子也带的差不多,以后可以替他接着讲下去。这帮食客与他相熟多年,立刻笑着放下筷子,张罗着让小柳先生讲一段。
“来一段!”
小柳先生满脸紧张,磕磕绊绊地开始讲。
食客就在旁边挑剔地听,彼此之间哈哈地说笑,见到人无措,反而还帮着把场子圆下去,让人接着说。
听完结结巴巴一小段,食客咂咂嘴。
“嗯……也够了!”
年老的柳先生笑呵呵地听着,任他们指摘儿子,心里却知道,儿子讲的不如自己的好。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练出来。不过那些事也和他没关系,他能把一家子从兖州带到长安也就够了。
正饮着茶,说着闲话,柳子默扫了一眼堂内诸多食客们,不禁揉了下眼睛,险些以自己眼花了。
他似乎看见个熟悉身影。
柳先生眨了眨眼睛,仔细眯着眼静静地瞧。又过了一两息,他茶也不喝了,背着手走上前来,站在那桌前,拱手一礼。
“这位郎君……”
柳子默眯着眼睛看那张年轻的脸,怎么瞧怎么觉得眼熟,好像和记忆里的一点都没变过,连那衣裳穿的好像都和故人一个样子,端着一杯酒盏慢饮,坐的也是好多年前常坐的位置。
他走到近前,反而情怯,犹豫着问。
“郎君是姓江?”
江涉点点头。
在他对面。一个是两鬓星星点点的道士,一个是一身白袍的中年文人。此时两人放下酒盏,正听着这对话。
柳先生看了又看。
早些年的记忆已经不怎么清晰了,但他就是觉得……
一点不错。
和回忆里一模一样,甚至举止神情都没变过,仿佛直接从脑子里把人拉出来的一样。
柳子默各种念头横飞。
他吞了吞唾沫,拢了拢自己耳边的白发。有些郑重也有些小心地问。
“我有个故交也是姓江……和郎君长得极像,他、不知郎君可有位长辈,姓江名涉,蜀州人,曾游历天下,不知其字?”
江涉静静打量他。
就在柳先生心中忐忑,以为自己是认错人的时候,就见到那青衫人放下酒盏。
江涉起身。
恭恭敬敬还了一礼。
“江某飘零多年,一直未回长安,许久未见柳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