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不服?”
船工不吭声。
杜环弯下腰,双手捡起那抄本,许多字迹都已经被水泡的难以辨认了,确实厚厚的半本,算下来只有几页能看。
杜环看那船工两眼,几年下来,就连船上那些被他请来的道士都晒黑了,更别提这些船工。
他道。
“你叫左永新,是池州人,前段时间刚过生辰,今年三十六,也算本命年。”
“跟我出海四年了,可对?”
那船工没想到自己名字能被叫出来,也没想到杜郎君甚至还细致地记住了自己的岁数,记住他的家乡。
那么老大个的汉子低下脑袋,半天发不出声音。过了一会,他才闷闷一声。
“是!”
“俺是不乐意,白白糟践了四年。”
杜环气笑了,他打量着上面的字句,饶是他饱读诗书,上面的文字也需要仔细辨认,好不容易才能认出来。
他轻手轻脚翻过一页纤薄的纸,慢慢细读,杜环没有抬头,随口说。
“没有人愿意花钱买,是你说的?”
“是我!”
又是闷闷地一声。
杜环平静道。
“我买了。”
那船工壮汉诧异抬起头。
杜环没理睬他,自顾自接着说:“我刚才翻过,你一共抄了一十七页,我给你算一页十贯。一页万金,总共一百七十贯钱。”
“换是不换?”
确实一共有十七张纸,但许多字迹已经污损了,被泡烂,甚至还缺了半页,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这么多钱,就为了换几张纸?
船工愣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答。
杜环又问了一声。
“换是不换?”
船工想到这四年的情分,想到刚才的风浪,又看那皱巴巴被泡皱连他自己也认不出的纸,咬咬牙。
“换!”
说完,他有些愧疚,张口要解释什么。
船工想说,一百七十贯钱足够他在县里买个大宅子,再置办几亩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成天冒这么大的风险出生入死,在海上飘来飘去……
万一出什么事,尸骨沉海,连个埋他的坟都没有。
不换才是傻子。
船工抬起头,却看到杜郎君面色平静,无动于衷。
说不出的漠然。
那些解释的话就一下子哽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杜环拿着那湿淋淋一直在滴水的抄本走了,他身上的衣裳全都被打湿,现在也在滴水。
没再看那船工一眼,杜环吩咐跟上来的仆役。
“去给他取钱。”
抬起头,杜环又平静看向一直注意这边的人。
那些人有道士、童儿、有郎中、有仆从,有帆手、舵手,还有船上的匠人、力夫。
他淡淡问:
“你们还有谁要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