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帆!降帆!”
“再这么下去船要倾了!!”
浪涛太大,雨水混着大风一起呼啸,在海上如同鬼神的怒吼,把航船师的呼声吞没。
幸好,船上都是一同历经过风雨的老手,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
几个帆手腰间系着粗壮结实的麻绳,麻绳的另一头牢牢绑在船上,他们从满是雨水的船板中走过。
期间,呼啸的海风和巨浪托着大船上下翻飞,让人发出惊呼。
几个帆手连忙全都伏在甲板上,浑身发颤。
“书!”
“书掉进海里了!”
有道士惊呼,甚至还把扒望着那混乱之中倾倒的甲板,痛心疾首看着上面滚下去的一捆扎实的文章。
他捂着心口,赫赫喘气,外面的大雨直接被狂风吹到他脸上、身上。
“那些是道经啊!”
“师父……”
船上各处全都乱了起来,左右桌椅和锅碗瓢盆全都在左右晃荡。
人只能死死把自己绑在木头钉牢的睡席上,才能勉强不被一同带走。
船上的郎中望着黑水之中飘动的书册,他撕心裂肺大叫了一声,仿佛看着自己的荣华富贵,全都化成大海中遗漏的书册,一起变成了泡影。
“我的书……我的书啊!”
郎中无力坐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抄了好几天的书一下子卷入黑色的海水中,风暴打了个漩,很快被东海吞没了。
种种声音,把在窄小船舱里睡觉的蓝采和吵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外面的冷风和雨水从缝隙里钻进来,痒丝丝的凉。受了一会船上的颠沛,他忍无可忍,摸索着找来脚边的花篮,推开锁上的门。
“好大的暴雨啊……”
喃喃念一句。
海水翻滚,那花篮一荡一荡,很快沉入海中,一下子变得极大,将整艘船浅浅托住,不断摇晃的船身顿时减了七分力道。
剩下三分风雨,也是他们可以承受住了。
……
“呼——降帆了!”
“快!”
几个帆手全身用劲,合力降了风帆,船势一下子就缓了许多。
船上的郎中大着胆子,找了一根长长用来晾衣服的竹竿。
在黑水中把那些浮在附近的书页赶过来,小心翼翼把那些书册划过来。
就这么努力尝试了好一会,还真让他捞上来两本。
郎中重重吐出一口气。
天上的雨势哗啦啦地下,他顾不上淋了一身的雨,连忙把那些软泡泡的书小心抬起来,钻回自己的房间里。
那些船工、道士们见到这一幕,也有学有样,有人拿着竹竿,有人用拂尘的棍子,还有用扫帚,大伙抄着各种东西,想把那些道经、坟典从海上捞出来。
大雨一直下了一天,才幽幽转晴。
众人这样竭力。
也只找回了小半文章。
多数已经沉进海里,或者卷入风暴远去,再也够不到了。
众人气喘吁吁坐在甲板上,身边是一些泡水的抄本。
久违的日光重新洒在他们身上,竟让人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呼……”
杜环擦了一把额头,不知上面是汗水还是雨水了。他坐在甲板上呼呼喘气,缓了好一会,才感觉喘匀了气息。
身边每个人都和他差不多,累得力竭,或躺或坐在地上,有着如释重负的庆幸。
入仙山几日,机缘得来的太轻易,从出山到到现在几个月下来,众人心中都没有实感。
唯有现在失而复得。他们看那些抄本,才感到弥足珍贵。
杜环顾不上换一件干爽衣裳,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大声吩咐道:
“快把这些抄本晾一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