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子心里也纳罕起来了,他奇怪地想了一圈,琢磨自己可能不止睡了一宿。
“莫非我睡了一天一夜。今天是初三?总不能是初四吧?”
谁能睡那般久。
卢楞伽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吴道子正左右看向门外,打量那些常住的街坊,想要从中窥出痕迹。过了好一会,他听到了弟子干干巴巴的一声答话。
“已经是正月十六了。”
“老师……”您十几天都没回来。
吴道子愣住了。
卢楞伽憋了半晌,又说:
“北岳庙的那些道士已经等得久了,山北山南两位道长甚至已经在老师家中打了铺盖,扬言老师一日不归,他们就等上一日。”
“什么?!”
吴道子大惊失色。
他这就要去找江郎君告辞,但又看那旁边站着一脸严肃的小童,想起这小童儿刚才说的话。吴道子心里想着,怪哉,莫非连这个江郎君都预料到了?
卢楞伽拽着老师的袖子,急说。
“弟子已经再三推脱,恐怕再也瞒不过去了,您快走吧!”
“哎,你急什么。”
卢楞伽扯着老师袖子,催促道:
“不是弟子急,是那些道士们急。老师这两年本就作画不多,之前就已经搪塞过白马寺的壁画,那些道长当然要急,哎呀,您快去吧!只不过在他们壁上画条龙而已。”
吴道子叹气,他扭过头看向空空荡荡的院子,扬起声音,大声说:
“江郎君,江郎君——”
“吴某告辞了!”
吴道子用力扯回自己衣袖,整理衣冠,心头怀着一种恍惚走了出去,迈出门槛的那一刻。
一阵清风微微吹来,吹散地上尘灰。
他心头微微一动,动作停顿住了。
恍惚之间,吴道子回想起了之前旁听的谈话,十几年过去,江郎君容颜不改,同一位老翁笑而论道。
两人说起东海,说起游龙,说起仙山。
有一种龙行大海,水势滔天而涌的感觉。
泼墨之间,流淌着山峦之势。
“老师……?”
卢楞伽站在旁边,看着老师一动不动,似乎在回想什么,不由担忧问了一声。
一直等了足足一刻钟,吴道子才回过神来,目光极亮,拽着卢楞伽急匆匆的走,以六十多岁的高龄健步如飞。
卢楞伽心头谨慎起来。
“老师?”
吴道子若有所思,喃喃。
“未想到还有这样的缘法,多谢江君了!我们快走。”
“老师您这是……北岳庙那边也不必太急,您心头也不必压力太大,弟子还可以说说情,再宽限宽限……”
“现在就去北岳庙。”
“啊?”
卢楞伽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他狐疑地看向老师,却发现这老头子目光灼灼,分外有神。看着不像是有什么毛病的样子。
气韵十足,精神大好。
这边师徒两人脚步匆匆。
书房里。
江涉终于剪完了一张纸,剪出来的勉强是个桌案的形状。
他找出了酒壶打开瓶塞,弹了一滴青液。
他吹了一口气。
霎时间,那张薄薄的剪纸被一股细风吹落到了地上。
江涉左右打量那有些高低不平的桌案,重新施法把纸捡起来,在另一边补上一剪。
勉强对齐纸片。
江涉嘀咕了一声。
“手艺有些生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