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打了个抖。
“可不饮酒!”
元结哈哈笑起来。
“兄台怕饮酒误事?那便不饮。伙计,给我们先上三碗饽饦,切一碟羊肉,打几个小菜过来。”
两人强行拽着汉子进去,不知道为什么那人始终低着头,仿佛不想让人看他的脸。坐在席间也是找个角落,声音闷闷沉沉。
“我胃口也大。”
元结就对着伙计,补上一句:
“再来两碗,今日我势必要让兄台吃饱!”
左右店里一碗面片汤也没多少钱,别说两碗,就算五碗他也花得起。元结现在不用愁心高门的门包,花钱很是阔气。
“再打一壶清……一壶浊酒吧,我与张兄饮。”
伙计响亮地应了一声,就去张罗着生意,店里东家劈里啪啦打着算盘,一脸喜气。时不时还要应对熟客的招呼。
元结多看了两眼,店里还有零星客人奇怪地戴着傩面,怎么吃饭的时候还要戴着这种东西。
他和张三郎淹没在人堆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元结嘀咕了一声。
“呼,总算消停了。”
元结抬起头,好奇看向那魁梧高大的汉子,这位一直低着头,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伤心事。
这些他没提,笑道:
“兄台胃口到底有多大?哈哈,一会饽饦上来,我看兄台能不能连吃三碗!”
热气腾腾的五个大碗端来,伙计笑意盈盈,从另一边食案上递下一盘羊肉,三碟小菜。
“客官慢吃——”
说完,他嗅了嗅元结和张三郎三人身上的气味,佝偻着的腰背都跟着挺直了点,笑问起来是不是见过什么人。
两书生心里一紧,以为是自己身上的官司被发现了,连忙打着哈哈。
“没有,没有……”
伙计追问:“可有一位姓江的郎君?”
元结一怔,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发现的,要真是闻出来的,那鼻子灵的简直像狗一样。
“你认识江兄?”
听到这句话,伙计一下子换了一副神情,元结难以形容,仿佛面对他们更真实了一点。
伙计道:“我当然认得,你们今晚是来看花灯?”
元结忍不住拽了拽衣袖,他没说自己是被相国府的家丁追着事,只含混说了一声。
“江兄让我们来的。”
伙计打量着他们,半晌,不知道看出了什么,这脊背有些佝偻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说。
“二位好运道呀……”
“江先生是我们的旧相识,几位在这里先吃着,我给二位把酒换了,清酒可能饮得?”
两个书生面面相觑,看那人等他们回话,只好点了点头。
“能饮……”
面前饽饦香气扑鼻,元结和张三郎累了一日一夜,眼看就到五更天了,两人撸起袖子大口吃了起来,元结还记着身边人,扭头说。
“兄台也吃,不必客气!”
不知是哪个字眼说动了对方。
那人把整个大碗端起来,一下子倒进嘴里,呼哧呼哧一碗就下肚,却只像是塞了个牙缝,这人又端起另外两个大碗,一样倒在嘴里,转眼就空了三个大碗。
看见怔愣的两个书生。
夜叉哈哈大笑。
“既然是江先生的熟人,我就也不瞒你们了……二位不会怪我吃的多了吧?”
两个书生已经彻底惊住。
死死盯着那张怪异可怖的鱼脸,上面竟还露出笑容,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那笑容看着还竟有一丝……友善?
“啪嗒。”
筷子掉在桌上。
元结和张三郎一动不敢动,像两座凝固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