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笑了笑,抬手把那些灰尘抹去。
他倒水,说。
“如今这里没有茶叶,就只好请水君喝点热水吧。”
敖白也想见一见初一,当初这两个小儿可给他带来了不少乐趣。老大一条蛟,就在这里端着热水不走。
如今人事变迁,当年的小儿居然还成婚了,想想也是妙事。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先生一直住在凡间了,这才多少年,当年的小儿就长得这么大了。”
敖白感慨了一句,又喝了一口热水。
江涉喝了两口水润润嗓子,看着猫重新把整个宅子嗅上一遍,重新补上自己的气味。他松缓一下身子骨,去书房找来纸笔,之前的墨碟里面还凝固着没洗的墨,已经完全干了。
也是十几年没用过的东西。
江涉也懒得洗砚台了,重新在上面滴了几滴水,敖白在一边好奇研墨,他力气大,有的是劲,很快就磨出了一小摊黑亮的墨汁。
“先生要干什么?”
江涉铺纸,提笔蘸了蘸墨。
他写了三封信,一封给不知道云游到哪的李白,一封给在嵩山不知道炼丹炼到那一炉的元丹丘。
故人未曾失约,他也该去信一封。
还有一封,写给张果老,这封信上多提了几句海上的风光,还写他在海上用点墨成真造出来一座山。
这封信就有显耀的意思了。
也不知道果老看到了,是什么心情。
江涉饶有兴趣地想,他写完也有些满意,把信纸叠好,叩指弹了弹,三封书信就化作几道流光,向各自的目的地飞去。
没花一分送信钱。
送完这三封信。
江涉才把三水之前找出来的一大沓信一封封拆起来,慢慢读着上面的文字。有的有意思的,还与敖白说一说。
信上多数是报喜不报忧的,但看着墨迹和字句,也像是看到了他们度过的这十几年。
猫从房檐上跳下来,一溜烟钻到江涉怀里,也跟着看的认真,毕竟这猫已经会认字。
看的时候,还嘀嘀咕咕小声念出来。
“先生安好,白如今在兖州,又见樊二那小胖子……”
“路上银钱不多了,险些想要卖诗换钱,没想到遇上一人,性情甚是豪迈,名唤汪伦,宴请了我与高达夫一顿,还送了车马,白大喜之下,分给街上的乞儿万钱,啊哈哈!达夫还与我说这般花费有些骇人,殊不知千金散尽还复来,这点银钱又有什么可吝惜的?”
“元丹丘那狗鼠辈,写信与我说金丹大成……”
“先生,一别多年,贫道把太白骗过来与我一起炼丹,这厮险些炸了我的丹炉,真不是个东西!”
“真是骇人,皇帝杀三子,好狠的心。亲眼所见动荡的时候,老头子还难以置信,太子就这么死了,说是宫变,真当天下人不知?他们还真不知。寿王也未能得利,武惠妃的算盘落空。啧啧,天家事可比话本还有意思。”
“算来已经过去五年,写信给我好友一封,江先生,西南瘴气,当地还有巫道,老头子看了一晚傩戏……到时候准备给你个惊喜。”
“传闻东海有游仙,可是我好友?”
“先生安好,和璞如今在颍阳,书已经写到一半,写信来报一声……”
灶房里咕嘟咕嘟飘着炖鱼的香气。
……
……
“当真?”
初一险些把手里的剑戳到脚上,他大笑了几声,对着三水问。
“前辈真回来了?”
三水一头钻到灶房里,把锅里的梗米盛出半盆,手里一手端着一盘菜,就准备打包带走,她探出脑袋。
“是啊,师姐还能骗你?”
那可没少骗。
初一之前挨了那么多罚,被打了那么多次,抄了那么多书,很多时候就是因为三水闯了祸栽赃他。
当然他也没少栽赃对方。
看到丈夫一下子不说话,心里更质疑的样子,杨氏也忍不住掩住帕子偷偷笑了两声。
她看着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头上戴着银钗,眉眼弯弯,好奇问。
“这位前辈是谁呀,难道是你们师父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