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味深长地道:“仙人所居之地,自然是不一样的。”
“神仙怎么不来找我们玩啊?”
“他一个人坐在山上不寂寞吗?”
“杜郎君说他还见过龙,有龙陪着会好点吧?”
“龙长什么样?”
说话时,山林簌簌吹响,一阵风掠过,碎光摇曳乱晃,就在树下浮现出两个人的身影,日光耀眼,照的衣裳灿白,仿佛从光里走来。
“长这副样子!”
敖白似笑非笑看那小小童儿,虽然他只是蛟龙,但也冒领了这一句。
然后满意地看那小儿吓了一大跳,一个站不稳险些跌在地上。敖白正想拉一把的时候,不远处江涉抬手,自有天地中的清灵之气稍稍一扶,免得人从石阶上滚下来。
李道长嘴唇狠狠哆嗦了两下。
杜环已经呆站在原地,心中猛烈一阵心跳,紧张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钻出来了。
他呆站在原地,终于看到那十几年前见过的青衣仙人侧头望过来,向他微微一笑。
“当年刚启蒙几年的小儿也长大了,杜郎君,好久不见。”
杜环说不出话。
虽然出海多年,也在心里从小惦记了好多年,甚至在这几天前,他对寻仙已经完全无望,快要放弃的时候,却见到了当年救他们性命的仙神。
心跳如擂鼓,就这么盯着看了一会,杜环才意识到这样是不敬,连忙低下头来。
他低声说:
“十四年了。”
江涉看着他模样,当时也不过是匆匆一瞥见到商船颠晃,顺手扶了一把,船上的小儿也已经长大了。
他笑笑说:
“杜郎君好记性。令姐想来如今也成亲了吧?不曾耽误就好。我这次来,也是为了解开杜郎君昔日执念,杜郎君青春正好,如今这山郎君也已经登上,以后还是不要再挂怀了。”
“天地广阔,任君可为。”
杜环脱口而出。
“山上这些石碑是您立的?”
“算是吧。”
“那些坟典……那些道法是您的?我、我们在山上抄录了不少……”
杜环有些语无伦次,他心头又震动惊奇,又有点怕仙人怪罪,毕竟他们这样也算是偷人家的东西,还有终于见到神仙的激动之情。种种心绪冲荡在肺腑,竟有些说不出话。
江涉笑笑。
“恐怕天底下要多了不少为难的书生了。”
杜环心里想。
那些东西要是传出去,有多少人因此荣华富贵,或使朝野震荡,多少文人墨客世家万金换字……
这些都没提,仙人只笑着感叹了一句书生为难。
他正愣神。
耳边又听到一句。
“如今我与水君见过杜郎君,算是还了当年一遇,有始有终。七日时满,多待下去对你们也无甚益处,杜郎君,请归吧。”
江涉挥袖。
杜环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感到一阵眩晕。
他再捂着脑袋抬头看去,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回到了船上。
身边是李道长、还有那两个弟子,再望远处看,宏道长,船上航船师,还有郎中也和他一样眩晕迷茫,坐在甲板上。远处更还有许多人。
海浪轻轻拍动船身。
用来泊船的锚绳一松,潮水自然而然地涌起,大船就在浪涛拍打中离岸。
回望处,仙人已经行远。
仙踪不见。
那座高山的山影渐渐被雾气遮挡,杜环一阵眩晕迷糊,山上的碑石再也看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