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觉得颇有妙趣。
他们坐在这里,风吹过竹林,夜晚的树林索索作响,一轮明月渐渐升了起来,月光穿过竹林漏在地上,如同薄薄一层积雪。
一切仿佛十年前,这里再也不可被凡人窥探,附近的精怪和群鬼也跟着多了起来。
仿佛神鬼的游戏之所。
江涉能够看到,之前蜿蜒的蛇女重新盘坐在席中,鳞片上散发着粼粼的冷光。高大的青鸟栖在一旁,啄着案上的灵果吃。
狐狸抱着酒坛,还没开宴,仿佛就已经大醉。
还有的化作人身。
或吹笛,或抚琴,或吟啸。让寻常人看不出原本出身。
和开元十三年那场宴席相比。
多了一些,也少了一些。
江涉抚了抚怀中猫儿,听着老鹿山神和猛虎说话。
一旁的山魈地祇,看到这一幕也很有感触。他目光望向不远处在竹林中,或盘或卧,或躺或坐的妖鬼。
地祇端起酒盏,目光似有期盼之意,又问了一遍当年的话。
“先生观小神修行如何?”
江涉顺着瞧了两眼。
山魈身为黑石山山主,因当地县令立庙入道,素来吃香火。
这么稍稍一看,山魈地祇身上的气态,却比十年前更清正了许多,不再是缭绕的一身香火味。他在襄阳待了一段时间,也没听到附近山上有什么难,料想他们照料的不错。
江涉笑笑。
“山主更长进了。”
地祇入道不满百年,和老鹿山神相比,算是个新人了。
能修成如今这样,确实算是不错。
得到这句话,山魈地祇就像是得到了什么认可似的,一下子松缓了下来,神情虽然不明显,但能看出欣喜。
“长进就好……长进就好……”
地祇端着酒盏,敬向仙人。
里面酒液澄澈,明亮如同琥珀。
“这是松醪酒,和当年的酒是一样的,只不过又酿了十年,料想滋味会更好些。”
“我敬先生。”
山魈地祇没再说这酒对凡人的效用,而是化仙为凡,只说好不好喝。
他介绍说:
“这酒还是鹿神之前酿的,存到如今,剩的也不多了,现在想想,清虚观的老道士或许就是你在年少时候饮过这酒,所以才生的格外长寿。”
老鹿山神一惊,侧身看了过来。
“那观主还活着?”
江涉也看过去。
当年的老观主就已经八十来岁了,一举一动颤颤巍巍,如果现在还在世,那可真是长寿了。
山魈地祇饮了一口酒水,道:
“我上次见他还是年初的时候,已经行将就木,日子不多了。”
老鹿山神回想起那观主。
被家人发现能看到许多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后,就被放弃。当年不过四五岁大小,躲在房门后哇哇大哭。
哭的又急又凶,甚至连一起经常说话的妖鬼朋友都不理睬。
现在却已经老得快要死了。
这几年时间,他守在泰山,见了阴气聚散,对死生和亡魂更有感触。
江涉看到老鹿山神捏着酒盏的手半天没动,最后只笑叹一声。
“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