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继续说:
“后面我算算,卢家人已经见过了神仙,那些骗子听说这段时间也没出摊,看样子是见过。王家人也见过了,还有当初离开的几个卢家下人,这些有男有女,另谋生路。”
“孟家自说是也见过……”
“听说当时还有个道士,不知道怎么样了。”
“十年踪迹,前因后果,死死生生,听说俱是见了一遍。”
“那道人仔细想来,也是十年前见过的白衣人,跟随仙人身侧,如今持一渔鼓,度化世人。”
小孩不懂。
“渔鼓是什么?”
中年人大致比划了一下,长长条条的。
“就是一个有点长筒的鼓。”
中年人说着,心中感慨,看了一眼才六岁的侄儿。
“当年我听这故事,也不过刚及冠的年岁,是你祖母说给我的,现在又说给你听了……”
小孩年岁不大,还不知道叔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挺着小小的胸脯,仰着小小的脑袋,振振有词说:“以后我也给我侄子讲!”
中年人哈哈大笑。
小孩又问:
“神仙都见过了一遍他们?”
“估计是。”
“那会不会见我?我也能见到神仙吗?”
中年人又是一阵放声大笑,捏了捏侄子的小脸,有些遗憾地说。
“这恐怕难了……”
白正初没想到这样晦气,船上还有人说这些故事。
他瞥了那两个叔侄一眼,起身离开,走到外面甲板上透透风。夏天的江风吹着脸,连一直难平的心绪也跟着开阔了。
现在又过去了将近一刻,船上的船工和伙计已经在清点货物,整理东西,马上就要驶远了。
他离了襄阳。
天下之大,那神仙还能捉到他?
这么一想,心情跟着舒畅了不少。
白正初心头松动,望着浩荡的一江流水,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喃喃说。
“天下之大,何处不是我白正初的容身之处?”
“汉中也是富裕,实在不行,大不了就去长安。长安有百万人,听说繁盛的时候,人挤在一起下雨都淋不湿衣裳……那神仙怎能寻到我?”
正想着,耳边忽然多出来一句。
“很好的风景啊。”
白正初下意识回头一望,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三个人,站在他身边。
看到一人手中拿着长长条条的鼓,一身白衣。
正和襄阳城里沸沸扬扬传说的故事,打扮一模一样。
白正初眼睛骤然一缩,僵硬愣在原地,下一刻拔腿就要远远跑走,却发现腿脚一下子抽了力气,根本迈不动步。
江涉站在他身边,语气悠游。
“白六郎,好久不见。”
和十年前相比,他依旧是一身青衣,模样始终未曾改变,江风吹着他的鬓发和袍袖,仿佛这十年的时间从未存在过,只是忽忽一瞬。
这一句问候,将白正初带回了十年前。
他还是白家的年轻俊才,在书院读书,往后有继承不完的家业。就连官府的差人见到他,都要笑着叉手,恭敬称呼。
而不是一个逃犯。
白正初让自己竭力不去多想,避开自己种种念头,尽量让自己定神。
他是唯一一个,没等李白问话,就自己俯身跪下来的人。
语气急切,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白六郎叩首说。
“见、见过仙人……”
“在下愿意拜入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