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一瞥,那猫独自喝着甜酒水,一时不动,看不出来醉没醉。
江涉心善,提醒了一句:“醉的话就别喝了。”
“没、缀!”
听到这磕磕绊绊的声音。
有蛟甚恶,放声大笑。
他们行的更慢,更低。
最后,江涉干脆躺在云上,望着天上的夕光渐渐淡去,一轮弯月升了起来,再往远处看,天上星子闪烁。
偶尔,会有飞的格外高的大鸟,扑簌簌行到他们身边,共伴一程。
望着夜空。
只觉得,朝堂上贬官升官来来回回的动乱,许多人求仕不成的懊恼,大明宫中的歌舞和乐声,甚至今天听到武惠妃、杨娘子……一时都渐渐想不起来。
江涉问:“水君去过东海吗?”
敖白也看着天上的星子,他们正行在天上,星子闪烁,只有一弯明月始终不动。
“我生于渭水,长于渭水,未曾见过海。”
敖白也不藏着,说起自己的经历。
“老蛟君过世,百来年后,我便诞生,领水君之职,当时懵懵懂懂,日子过得乏味,就总喜欢去外面的长安里玩乐。”
“一直到这几十年,才有出游的闲暇。”
江涉听的颇感兴趣。
“蛟龙是一代一代生死吗?”
“大概是的。”
敖白大致说了下自己的出身。
江涉听了一会,怪不得渭水的水君比其他江河之主格外特殊一些,甚至幼时能自己组一套文武百官班子戏耍。他看那其他的水泽之主,好像也没这么傲气。
蛟龙多是天地之中的精气聚集,聚而成灵。
一代死后。
过了许多年,才有下一代。
生时懵懵懂懂,死后化归天地、山川、草木。
和人也有点像,人死为尸,尸烂为土。
猫听着他们说起山川,说起水泽之灵,说那些被祭祀的寻常百姓,也说那些曾在历史中留下名姓的王侯将相。兴起时,两人也会说些道法。
随口相谈,已经略过群山数座。
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七日。
这云行的很慢,他们足足看了七日风光。
看远处人间村落,灯火如豆,明明灭灭。
看一只鹰隼,如何掠过高崖。
又看山涧,腾起水汽。
群山在身后渐远,地势逐渐平缓。遥远的前方,一股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与地的界限忽然模糊了。
先是最远处的天际线变成一片均匀的金光,然后,一轮红日从不断起伏的海中缓缓升起,天地一片金红,海天一色,分外辽阔。
是为东海。
他们停了下来,落在地上。
“这便是东海了。”
敖白抻了抻筋骨,远远望去,这么早,海边就已经有了人烟。
“那边还有人,先生,我们去问问?”
江涉点头。
海浪一层层涌来,在礁石上撞成碎雪。
他们在的地方,是一个靠近海边的村子,临着县城,晨辉卷动朝霞,天空格外瑰丽,已经有渔人出海捕鱼,古铜色的脊背在朝阳下闪着光。
村人三五成群,正围着一些简陋的土灶忙碌。
灶上架着巨大的铁锅,锅底烈火熊熊,锅中海水翻腾,蒸腾起白茫茫的咸涩水汽,是在煮盐。
江涉走了过去,敖白跟在身后。
煮盐的村人大多衣衫单薄,满面风霜。
添柴。搅动。捞取锅中的粗盐。
江涉在一个老妇面前停下。老妇正用一柄木杓搅动着锅中渐稠的盐水,手腕干瘦,青筋凸起。
江涉看了看天色,现在也不过才卯时。
这般早。
他站了一会,没有直接问仙事,而是摸出两枚铜钱,开口客气问。
“大娘,叨扰了,我与朋友云游到这里,不知此地何名?”
“可否行个方便,我们想租个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