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少元愣了一会,重新坐了回去。
他眼睛偷偷打量着这位江道友,浑身气韵清正,看着不像是个歹人。
“道友……”
对方显然有些紧张,江涉笑了笑。
他没说地名,大概和对方说了几句镜尘山代代吃人香火,寻求延寿的事。
有人只因为别人一个心愿,就全家横死,家财全被收入囊中。
也有年轻未嫁女子,只因为一个在神像前的祈求,就嫁给了五十岁的老翁作续弦,只因为对方想有个美娇娘。
还有夫妇两人求子,回去便就生了个鬼胎。
如此种种。
韦少元听着听着,不由出了神,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只习得了鹿蹻之法,就觉得分外快活。
得知后面还有虎蹻,甚至龙蹻。
更是喜不自胜。
只觉得天地广阔,大道就在眼前。
术法万千,须要人一点一点去学来。
顿了许久,韦少元问出心中疑惑。
“既然那人已经掌握了这样的妙法,为什么还会做这样的事?”
江涉看了一眼正在听人闲话,握着笔已经半天没有动作的两个年轻小弟子。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
“人心是不满足的,道法是幽微难明的。”
“世上修行入得门径的人,大多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寿数。”
“人生于世,起初都是少年意气,只觉得天地广阔,大有可为,甚至为了救人损害自身也不觉得惋惜。”
“好游任侠,仗剑遨游,胸中自有一股不平之气。”
“但每过一日,寿减一天。”
江涉抬眼。
三水和初一两个小弟正在偷听,互相悄悄推搡来推搡去,挤眉弄眼,不敢发出声音打扰长辈。
韦少元听的认真,他面容已经不再年轻,看着沧桑,像是四五十岁的人。
少年人的偷笑。
中年人沧桑的脸。
和记忆里,空空骸骨上披着一件黑赤道袍的金元上人,渐渐重合。
江涉垂眼,继续慢慢说:
“人到中年时,才觉得世事不遂心意,和年轻时候所思所想,有那么多不一样的地方。”
“又看到自己一日日寿减。”
“道法没有学成,想要做的事没有做完,一生中还有那么多遗憾。”
“有的人,便就想到延寿了。”
江涉说到这。
他顿了顿,抬眼问:
“不知道友寿元几何?”
韦少元回了神,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襟。
“我修行到如今,已经得了百二十全寿,至于后面,也看几十年后如何。”
“左右还能活个五六十年。”
江涉点了点头。
那确实还长。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继续说:
“其实,所谓寻求香火和精元,用邪法来延寿,也和你我修行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想让自己长生久视。”
“为尽性命,全其天年。”
“只是被害的人,也未免无辜。”
“以损害他人的精气来延续自己,在许多修行的山门里,是为反生,是为害和。”
“如同用拆毁房屋的方式来为自己盖房,最终将无基可立,无房可毁。”
“天下人但凡有心怀正道者,人人皆除之。”
三水和初一在旁边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