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
贩子笑说:“这些都是我从夏天时候就放在地窖里藏着的,一个个存着生怕烂了,放上两三个月也不容易。”
“郎君要是夏天来问,就是十文一斤。”
“要赶上年收好的时候,六七文能买到也说不准。”
江涉又问:
“这术法足下自己学来的?”
这人说的是“术法”,而不是那些围观街坊们常说的“戏法”。
贩子察觉到了这点,抬眼又瞧了一回这位郎君。
没想到还是个崇道的痴人。
贩子搔了搔头发,随手弹出一个虱子掐死,他道:
“这些本事是路过了一个天竺人,从他那里学来的,至于郎君说的什么术法,咱可不懂这些。”
“原来如此。”
贩子又看了一眼后面,小心问:
“郎君还买不……”
不买东西就别在这里挡着了。
江涉给他让出地方,站在一侧。
看着贩子叫卖了半天,冬天的瓜果卖的很贵,就算有之前表演幻戏的热闹,围观者众,买者却稀。
他看了一会功夫,也就卖出了一个最小的甜瓜,不到半斤重。
那人付了二十四文钱,一脸肉疼。
抱着甜瓜还跟同伴说:
“一会吃完得把籽全都留下来,研究研究怎么能一下子长这么大……”
柳先生去买别的吃的去了,难得有客人来,家里没有提前预备,得去酒肆买点酒,再买点好菜。
江涉听到这句,不由失笑。
虽然没见到后事,但大概已经猜出,恐怕是不能如愿了。
这摊主也巧妙。
要是人问起来这怎么长出来的,他就说是戏法。
问怎么学,他就说唯眼疾手快耳,让人自己回去苦学苦练。
卖瓜的价钱也差不多和冬天的瓜果一个价。虽然贵了些,但贵的不那离谱。
日头已经渐渐落下来了,夕光流逝的快,各家飘来饭菜的香味,只在这面前凑了一会热闹,见到不再演戏法,都三三两两走了。
雪早就停了。
卖瓜贩子呵了一口白气,他跺了跺脚暖和身子,无奈的看向江涉。
“郎君在这站着看了快一刻了,这么冷的天,您穿的还薄,不回去暖暖?”
“在下不甚畏寒。”
“哦……”
“听说足下卖瓜已有数年?”
贩子搔了搔脑袋,面对这人,一张沧桑的脸上有些无奈。
“是有这么回事,我就在长安各个地方换着卖,今天刚巧推着板车来这边了。”
“可有什么讲究?”
“哪有什么讲究?顶多是看衙门里的差人,管的严的地方就少去,管的松的地方就多来,东西两市得交摊位费,就也不怎么去那边卖东西。那些当官儿的,难打交道。”
江涉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他看对方脸冻得通红,看着像是三四十岁,柳子默说这人几年前和现在长的一模一样,街坊们见他的时间就更久了,听说快有二十年。
江涉问起。
“听说足下相貌几年都没变?”
卖瓜贩子苦笑了一下。
“郎君也听说了那些话?”
“我天生就别人长得老相些,早些年在县里种地,还有人当我是老丈问路,实际上我比那书生岁数都小,那时候还不满二十呢。”
“现在这样,或许是早些年老天亏了我,现在慢慢补回来,我也就显得年轻了。”
江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客气问:
“足下春秋几何?”
卖瓜贩子有些犹豫。
“我今年……五十六了。”
那是显得很年轻了。
怪不得柳先生还特意和他提了一嘴。这人既有一身戏法本事在身,本来就离奇,又看着没什么变化,长安人多念叨也是正常。
卖瓜贩子脸上也很是烦恼,说起这些很流利顺畅,想来没少被人问。
江涉说:“既然如此,我想与足下换个东西,不知道是否可以。”
卖瓜贩子有些不想。
不知道这人要换什么。他那些瓜并不容易得,一颗卖的也贵重,随便饶出一个甜瓜就是几十文钱。
贩子望了望天色,踌躇道:
“郎君,时辰可不早了……”
江涉也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柳先生大概是刚从远处的酒肆买东西回来,提着大包小裹,身边吹过的风声都不一样了。
“在下只是说一说,至于答不答应,都由摊主。”
贩子想了想。
这倒是好,对方是个读书人多少也有礼,没有直接上来就拜他为师传授种瓜。
“那您说吧。”
江涉道谢一声。
他从袖子里找出一粒籽,是之前城隍宴请的时候,吃的果子的籽,当时他特意收起来几颗,准备后面看看怎么栽种。
猫在旁边瞧着。
“我这里有个种子,那果子滋味很好,只是不知具体叫什么名字,只有几粒籽,不知道能否请足下生长出来。”
“便是不能,用幻术来瞧瞧原本是什么样子的植株,照着画下来拿去问人也好。”
“作为回报……”
没等他说完,卖瓜贩子哈哈笑起来,灌了一大口冷风。
“哈哈!郎君言错了,哪有什么幻术,他们都叫这幻戏,也就是一种戏法。”
“不过就是眼快手快,我哪有那样的本事?”
他这边推辞。
江涉不紧不慢说。
“在下实际也学了一些术法,其中有一门名叫障目术,本就取自幻术。虽然是一些微末的小巧技,但若是足下愿意,也可以用障目术修饰下容貌……”
他还没说完。
卖瓜贩子一下子直起身来。
贩子神色大变,不再是之前推三阻四的懒散推诿的样子。
“当真?”
他正要细问,却听到一串脚步声。柳先生提着吃食和酒水走过来了,看到江涉还在这,松了一口气,兴冲冲说。
“江郎君,咱们回去了。”
“我家内子也应该做好了鸡羹,那是她拿手菜,到时候可要多吃两碗!”
卖瓜贩子就看着这人对他叉手一礼。
像是一下子没了谈性,把那种子重新揣回袖子里,就跟那好死不死说书的走了。
留下一句清淡的话声。
“既然如此,改日再叙。”
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卖瓜贩子这才看清,那人身边竟然还有个墨色的猫儿,长得小小的,踩在地上很明显,丁点大的猫,跟着人也一起走了。
贩子怔立原地。
在心里反复想着那什么障目术的事。
不知真假。
瞧着……也不像是同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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