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满是安静,只听到竹林摇晃的索索响声,仿佛连神鬼都不能旁听。
江涉似乎只是随口与人谈笑。
“这实际上是很难做到的事。”
“或许三五日、十数年尚可坚持。可时日渐久,难免渐生倦意,或不愿再如此劳心劳力,或在日复一日中模糊了生死、善恶之界。”
“若有一日放纵妖鬼,任其横行……到那时,世人恐怕再难容你。”
“我亦如此。”
钟馗肃然行礼。
“在下明白。”
江涉微微一笑,又道:
“我知足下心志坚定。”
“山神地祇,既享人间香火,便自然承担起庇佑一方水土的责任。同理,世人若想成就一事,也往往需要遵循相应的戒律。”
“释家持五戒,景教守十诫,道家有清规,士林存礼法。”
“莫不如此。”
“今日,我便也问足下一句。”
江涉声音顿了顿,看向钟馗。
“足下镇鬼。当都天纠察,提点鬼神。驱邪斩祟,缚魅捉妖。巡游天地,监察四方。”
“常怀慈悲,普济众生。”
“君能行否?”
钟馗静默良久,数十息之后,他郑重一揖到底。
声如洪钟。
“能。”
江涉面容似有笑意。
他将方才写就的那张纸,轻轻一弹。
霎时间,那张纸便燃了起来,燃的迅速,青烟通晓天地,化作飞灰。
他笑了笑,起身行了一礼,改换了称呼。
“便辛苦道友了。”
……
……
吴道子作完画,亲自奉到大明宫中。
朝廷的政令如何下达,皇帝如何让工匠雕版,把画作人像印出来,世人如何宣扬。便是与他无关的事。
吴道子重新回到了景公寺,给自己之前没画完的壁画收尾。
腊月渐渐更深了。
又下了一两丝雪,如今天冷,江涉出门也少了很多,每天待在家里,脚边点上一个炭盆,读读书,写写字。
猫儿也跟着凑的近近的,缩着看炭火噼啪的响声,火炭蹦一下,猫尾巴就跟着甩一下。
这样闭门不出。
可是让来寻他题字的书学生,守在外面渭水边等卦的那些人冻的不轻。
江涉缩在家里。
闲暇的时候,便和两个小弟子一起,慢慢教猫儿学字。
三水还想教会那纸猫学字,可惜这纸猫似乎笨的很,教了这么久,连话也不会说,最多只会喵地叫一声。
听到这一声叫,两个小孩就觉得能够从一张薄薄的纸,变成一只小猫已经是很难得了。学字什么的,是他们两人想得太多。
教习的过程中,自然也夸了猫儿很多好话。
哄得这小猫格外开心。
年味越来越重。
江涉坐在水井旁的摊前,吃着一碗饽饦和胡饼,正好听到有贩子走街串巷叫卖东西。
临到年底,市署和坊正管的不严,这人甚至还推着一辆不小的板车,板车上是专门打的竹架子,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年货。
贩子吆喝道:
“卖年货喽——”
“走一走!瞧一瞧!”
“桃符新,避邪祟,保平安喽——铜镜明,照祥瑞,换新颜——”
贩子推着板车走得更近。
路上遇到小儿在瞧,他也贴心放慢脚步,等小儿瞧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年货,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求爹娘买个小泥人给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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