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赵旸家中的晚宴,气氛依旧诡谲且尴尬。
事实上作为第一女主人,苏八娘的表现不可谓端庄贤惠,从始至终也未表现出对没藏氏的敌意或排斥,礼数方面无可指摘,而作为赵旸妾室的没移娜依,无论曾经亦或当下与没藏氏均无仇恨,兼性格使然,也不至于对没藏氏展露敌意,唯公主从始至终横眉冷目瞪视没藏氏,敌意满满。
这不,宴间闻讯而来想亲眼见见没藏氏这位西夏太后的苏轼、苏辙兄弟,只不过是好奇向没藏氏询问了几个有关于西夏的问题,就被公主狠狠瞪眼,骂做叛徒。
索性没藏氏并不在意公主的敌意,毕竟公主的岁数放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尚未长大的稚嫩女童罢了,说直白些,她甚至都不觉得公主这位堂堂宋主嫡女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她眼中唯一的“劲敌”,仍然是一副大家闺秀做派的苏八娘。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苏八娘与胡婶、及没移娜依,一起帮着收拾碗筷,期间没藏氏本着想跟苏八娘拉近关系的打算,亦想着上前帮忙,奈何却被苏八娘以“岂可劳烦尊客”的理由委婉拒绝,可谓是毫不领情。
熟悉苏八娘性情的赵旸心中澄明,看似端庄大气的这丫头,其实这会儿正在闹情绪呢,只不过是碍于没藏氏乃是贵客,兼不愿在没藏氏跟前失态,这才忍着罢了。
心知肚明的他,趁着苏八娘与胡婶收拾碗筷往厨房而去的空档,私下谓苏轼道:“你俩替我在这盯着,我去哄哄你姐。”
苏轼嘿嘿一笑,在旁的苏辙微微点头——这俩兄弟机灵着呢,早就看出他家姐姐情绪不对了。
嘱咐罢兄弟俩,赵旸便寻了个借口往厨房去了。
没藏氏自然有注意到这一幕,但也聪明地没有干预,毕竟她自认为她是来加入这个家,而非拆散这个家——眼下的问题说白了其实是苏八娘出于某些缘故不愿彼此走近,可并非是她对苏八娘有什么敌意。
毕竟她也明白,她顶着西夏太后的称号,最多只能跟赵旸保持不可告人的私情,难不成还能堂而皇之地嫁给小情夫不成?如此西夏的名声怎么办?宋主与公主的名声怎么办?
虽说她其实也不是很在乎西夏的名声,但宋国这一关肯定是过不了——宋国官家绝对不会允许此事。
更别说这事还涉及到赵旸跟她儿子李谅祚。
因此,哪怕她猜到赵旸借故离开是去哄劝那个苏家小姑娘,她亦全然没有干预的想法,甚至于倾向于自己的小情夫能顺利哄好他那位小妻子,最好能说服对方,让他与她继续保持目前的关系。
至于眼前那位公主嘛……
没藏氏无视公主那横眉瞪眼的敌意,笑容可掬,这份豁达与大度,反而令公主愈发生气,圆圆的小脸气得涨红。
“你笑什么?!”
“有幸得见宋主嫡女,心喜庆幸,故而生笑。”
“……我才不信,你分明就是挑衅。”
“公主为何要这般看轻自己呢?”
“我几时看轻自己了?”
“没有就好。”
“……”
眼瞅着哑口无言却愈发生气的公主,苏轼与苏辙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几丝微妙之色。
不好办啊,这位没藏太后水准太高,公主完全招架不住啊。
在兄弟俩看来,那位西夏太后根本就是在逗小孩玩呐——不愧是姐夫口中敢上战场杀敌的党项女人。
就在兄弟俩暗暗感慨,并思忖着如何化解屋内紧张且尴尬气氛时,赵旸已来到厨房。
一进厨房,他便看到苏八娘与胡婶正在一同清洗碗筷,尽管只能看到侧脸,但他依旧可以看到苏八娘紧绷着的脸庞。
不好办呐……
心下嘀咕一句,赵旸决定直球出击,轻轻上前走到苏八娘背后,伸手拦住了后者的腰。
其实早在赵旸进厨房的那会儿,苏八娘眼角余光就已瞥见了,只不过心中有些小情绪,假装没看到罢了,谁想赵旸后续的举动完全出乎她意料,竟不顾胡婶还在旁,轻轻搂住了她的腰,还将下巴枕在她肩上,这令她瞬时间肢体僵硬,又羞又恼:“表、表哥,你做什么?”
“跟你说说话……”
赵旸从背后轻搂着苏八娘,下巴枕在她左肩上,说话时口中呼出的气轻刮苏八娘的左脸,令苏八娘顿感浑身发软,脸庞更是嫣红一片。
“表哥!”她低声嗔道,目光扫了眼在旁的胡婶。
胡婶儿子都成婚了,自然不会羞于旁观年轻小两口的恩爱,相反她饶有兴致地自家雇主与夫人这对小两口,脸上笑容尤其明显。
最终还是苏八娘害臊开口道:“胡婶,你且先去歇一歇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哎。”笑吟吟的胡婶识趣离开,不打搅小两口恩爱。
少了外人在旁,苏八娘这才镇定了些,微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神,旋即低声道:“放开我。”
“不要。”赵旸似耍赖般拒绝,同时还得寸进尺地用脸摩擦苏八娘的脖颈。
瞬时间,苏八娘连呼吸都急促了,脸庞红地仿佛能滴水出来,直感觉浑身发软的她赶忙用手扶住身前的木桶,又羞又气地嗔道:“表哥,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赵旸继续用脸摩擦着苏八娘的脖颈,同时口中道:“你是我妻子……娘子,我跟我娘子温存片刻有何不可?”
苏八娘直感觉浑身酥麻,虽此前心中却有一些小情绪,但眼下却全然顾不上这些,一边伸手护住自己的脖颈,防止表哥兼未婚夫继续作怪,一边强忍浑身的酥麻,故作镇定道:“若表哥是专程来哄我,其实大可不必……我并未生气,更没有什么怨恨。”
“当真?”赵旸有些好笑于苏八娘的不打自招。
“嗯。”苏八娘轻应一声,然而待眼角余光瞥见赵旸似笑非笑的神情时,她多少也有些心虚,欲言又止半响,最后绷紧了脸道:“表哥莫要再胡闹了,快放开我,再胡闹我真要生气了。”
“嚯!”赵旸故作惊奇,待啧啧几声后,仿佛挑衅般道:“你若是生气……会怎样?”
唔……
这话却是将苏八娘给问住了。
以往若是两个弟弟惹她生气发火,她大抵是要动手揍人,然此刻在身后搂着她的,可不是她弟弟,而是她夫婿啊。